独剩贾璎跟着去吃中饭,倒是满足了他对古人餐桌上的一点好奇心。
几口下肚,饭菜的感受倒也一般,总归贾璎是来自一个物资充沛的时代,还有着几千年的文化底蕴。
或许他没有吃过许多珍肴,但见过的菜式自然要比这个物资匮乏时代要丰富许多。
至于味道上,虽没有了现代繁多调味品的辅助,也尚可称得上是美味。
而看着贾璎在饭桌上的举止自然,且并无多少露怯之色,贾政心中更为满意,只觉如此翩翩少年方可为他贾族中读书人之表范。
暗暗关注的贾雨村也心生感慨,蓦得回忆起自己家道中落后,游学寄居在僧庙写字维生时的生活。
想到这里,一时心情动荡的贾雨村微微抬眸,深深看了看主座上正被清客们恭维的贾政。
而清客们自是没这么多心思,此时陪着吃喝,正聊着些诗词闲话来助酒兴。
……
饭后,贾雨村出言告辞,他这次来荣国府,一是已经从同年口中得知,自己的名字已经进了吏部的复起名单。
想来下月就可以赴任,到时和吏部交接,还要与在京的同年联络感情,恐怕近期难得空闲,这才提前上门拜访,感谢谋划之功。
二来顺便走步闲棋,拉近拉近他和贾家的关系。
心中大为满意的贾政吩咐人安排好贾璎读书的事情,就派人将他送了回去。
而因为错估时间,正在忙着生火的贾璎,更是不知道,因为他那几张《三国演义》的文稿,会给这即将过去的平治元年带来怎样一番波澜。
…………
皇城,文华殿中。
头戴翼善冠,身着玄色盘领窄袖袍,腰系玉带,面容严肃的平治帝双眸专注在眼前的奏折上。
殿中宫女宦官皆是垂手侍立,殿外值班的近侍脚步无声,上前小声禀报道:“陛下,邱侍郎来了。”
平治帝恍如未闻,直到御笔批完手中奏章,方才点头:“宣!”
片刻之后,头戴乌纱,一身公服的邱瑜恭敬走了进来,跪下行礼。
“免礼吧,给爱卿搬个锦墩来。”平治帝目光看了看身侧垂手站立的夏秉忠。
“谢陛下恩典,有劳夏公公了!”邱瑜虚坐在锦墩上。
平治帝垂眸向下看去,“爱卿可是思得妙策?”
邱瑜目光看向左右两侧。
平治帝轻咳一声,侍立的夏秉忠立即挥手,带着太监宫女纷纷退了出去,随后转身将殿门掩上。
殿内空荡下来,平治帝的目光也热切了许多。
“臣有三策,虽无益今时困局,但可解陛下樊笼之苦。”
“速速道来!”平治帝的声音中不免多了些颤抖。
“第一策是:孝,子曰‘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
如今太上皇传位于陛下,陛下当恪守孝道。”
话毕,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御案后的平治帝却是双眉微压,思考着其中深意。
良久才叹道:“德如(邱瑜的字)太过小心了,今日唯有你我君臣知晓,不妨畅所欲言。”
邱瑜:“陛下厚爱,臣自当鞠躬尽瘁。”
平治帝:“这第二策呢?”
“第二策和第三策同用,陛下便可试掌京营兵权。”
平治帝瞬间站了起来,急切问道:“此话当真?”
他在位已是一年有余,可军中将领对太上皇的忠心,他是心知肚明。
尤其现在的局势下,他不管是在政务还是朝堂上都要小心翼翼,至于军中事务,更是没有去触动分毫。
如果能够掌握京营的兵权,那就是平治帝最想看到的局面了。
“不敢妄言!陛下可知京师附近盗贼猖獗?若是能够借由京营出面镇压剿灭……”
重新坐下的平治帝听到这里,皱眉打断道:“盗贼猖獗?”
邱瑜没有意外平治帝的疑惑,开口解释道:“陛下不必忧虑,这些盗匪不过是周围几县的灾民落草。只是近来稍有了做大的势头,开始对往来京师的商贾抢劫。
臣早前曾派人去查问此事,只是顺天府推说这些盗匪灭了又起,难以绞净。
臣就想着不妨借此机会,让王子腾带着京营去剿清匪患,待他得胜而归,可将其擢为九省统制,让他离京巡查九边。
如此,这京营节度使一职便可空缺下来。”
平治帝脸上却浮现出几分犹豫之色,随后才道:“德如所计甚好,朕明日便召王子腾和内阁诸公商议此事。”
君臣二人论计到掌灯时分,邱瑜方才退出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