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暗淡,星斗闪耀。
皇城中,一盏盏灯笼在漆黑夜幕下散发出橘红光芒,将整座紫禁城照亮。
乾清宫内寂静无声,平治帝静坐案前,大拇指有规律摩挲着书卷。
一旁的夏秉忠垂手站立,目光盯着脚下,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平治帝眉头微蹙,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究竟是哪一方?”
此时这位皇帝的心中举棋不定,邱瑜的计策虽好,却是不知道自他登基以后,锦衣卫多次言及王子腾在家中常和兄弟子侄谈及效忠陛下的话语。
这让平治帝不得不怀疑,王子腾是想通过此举来向他表达忠心。
毕竟京中官员对于府宅中有锦衣卫探子这件事,早就属于是心照不宣了。
如此一来,不得不让这位皇帝提前做出取舍。
…………
火炉上烤着红薯,贾璎坐在一旁琢磨着在年底之前写完《聊斋志异》。
余下的二十两再加上手头剩下的,应该够他用到明年二月的县试。
想到考试,贾璎难免有些俯视这个时代的感觉。这个时代想要参加科举考试,实在是太过琐碎和艰难。
他到时说不得还要让邱之陶帮忙解决互结和作保的问题。
想着以后的事情,贾璎的目光忽然就落在已经开始往外淌油的红薯上面,口中也不受控制的分泌唾液。
香甜温软的果肉顺着吮吸涌入腹中,贾璎舒服的靠向椅背。
…………
次日,荣国府内,贾璎跟着在西角门等候的小厮,来到贾宝玉的外书房。
厚重的毡帘掀起,贾璎看到贾宝玉、贾环、贾兰三人正襟危坐在各自的书桌后,表情认真地看着前面的先生。
这人想来就是林举人了。
林举人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贾璎,心道:难得看上去有些文人习气。
随后放下手中书籍,肃然站定,等着贾璎的问好。
贾璎躬身作揖:“先生好。”
“坐下吧。”
贾璎应声走到桌后坐下,林举人则继续检查贾宝玉的背诵,吩咐按照先前制定的课程诵读抄写。
又发现贾环和贾兰读的还是《蒙求》、《千字文》一类旧教材,便让两人跟着他诵读《性理字训》。
随后考核完贾璎,心中也惊讶于少年对典籍的掌握程度。
可贾宝玉已经有些坐不住,他来这里不过是想和贾璎结识交谈。现在坐了小半时辰,都没能说上一句话,暗道:“早知如此,我就和姊妹们顽了!”
正抄写着课业的贾璎,抬头见贾宝玉和贾环马上要在座椅上打滚变猴子的模样,心下摇头。
来回踱步的林举人更是深知贾宝玉有逃课前科,讲完课后就直接站在贾宝玉的桌前。
又是多半个时辰,今日课业结束。
“谢先生教诲!”,四个少年向林举人躬身行礼。
林举人微微颔首,随后叮嘱道:“年关将近,你们还有十天的课业,回去以后记得要温习课业,明日我会考察,散了罢。”
“恭送先生!”
看到林先生离开,贾环率先带着他的长随和书童跑出去,其余在外面等候的小厮们也紧接着涌了进来。
本要离开的贾璎却被满面喜色的贾宝玉拦在书房内,紧接着开始说些“恨不能早点相识”、“真是相见恨晚”的高谈阔论。
最后又拉着贾璎的手,亲热道:“老祖宗听了你的事儿,只说今日上完学,让我带你拜见她老人家……”
话都没说完,便吩咐着长随书童们簇拥着往内院而去。
行至垂花门,贾璎终于从一群小子中解脱出来。
进门从西侧抄手游廊过穿堂,院内等候的丫鬟也早早向内通传。
继续往里,院中随处可见精美奇巧的树木山石。
走进内院,贾璎抬首看到那雕梁画栋,朱甍碧瓦的五间上房在飞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高雅堂皇起来。
待沿着回廊走到毡帘前,门外的几个穿红着绿的小丫头,正在打扫槛外的石阶,石板上只残留下薄薄一层雪绒,显然是刚擦拭过。
贾璎安静打量着周围,耳边听着贾宝玉和几个小丫鬟说笑。
不一会儿,门里的小丫头打起猩红毡帘,贾璎跟着贾宝玉走进荣庆堂,迎面就闻到浓郁的脂粉香气和屋内香炉中袅袅飘荡的檀香。
味道混杂在一起,却不至于令人呛鼻。
绕到更为暖和的倒厅,鬓发如霜的贾母半躺在正中的罗汉榻上,笑眯眯看着进来的贾宝玉,显得愈发慈善。
那昨日见过的鸳鸯,在贾母身侧轻轻捶背捏肩,其余丫鬟婆子们则是在周围侍奉着。
左右下座分别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左边这位面貌中带着些久浸佛道的佛性,但一双眼睛却格外威严,有些面善心狠的意味。
贾璎跟着进来以后,那妇人的目光便总是落在贾宝玉身上,应该就是贾宝玉的母亲王夫人。
右边这位显然就是贾赦的续弦,邢夫人。
贾璎跟着宝玉叩首行礼,就听贾母含笑说道:“好孩子,快快起来吧!”
贾母这时才终于把目光看向宝玉身旁的贾璎。
见贾璎身姿挺拔,长得眉目英朗,一派俊秀之色,眼中喜欢,夸赞道:“这孩子生的俊俏,倒有些咱们府里的气象!”
王夫人和邢夫人笑着附和几句,目光一时都开始打量起贾璎来。
客套之后,贾母就询问起家事来了,贾璎不紧不慢的回答着,一旁贾宝玉听得无趣,目光便开始四处打量,看到那百花黄梨木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心中一喜,径自就往那儿走去。
这动作难免引起贾璎的注意,口下不停,只把目光顺着看去,便和一道如林中跳兔般的灵动双眸撞在一起。
贾璎心下奇怪,只是微微颔首做了回应,继续给贾母讲起故事。
而那双英秀双眉下的灵动眸子却是略显惊慌地收了回去。
贾璎在前堂被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轮番的询问,而屏风后面的林黛玉和迎、探、惜三春吃着茶点,打趣着刚才的事情。
“这人真不害臊!”探春有些嗔怪地说道。
闻言,林黛玉促狭轻笑:“也不晓得刚是哪个说想看的?”
被打趣的探春脸颊上不免泛起微红。
见林黛玉和探春两人斗嘴,旁边的迎春、惜春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掩口轻笑。
贾宝玉绕过屏风,见林黛玉和迎、探、惜三春正聚在一起说话,忍不住凑上前去,姐姐妹妹的叫起来。
“二哥哥今日上学,想来定是累坏了!”探春注意到贾宝玉衣襟沾染上的墨汁,出声道。
迎春:“可不是,前几日都把先生累病了,今日难得好了。”
“明日先生恐怕又得病了!”惜春稚嫩的童声响起。
听到姐妹们的调侃,宝玉不由一副怏怏模样,目光直直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只瞪了一眼,脆声道:“你来这儿做甚?”
“我来陪姊妹们说说话!”听到黛玉的语气有些生硬,贾宝玉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
知道是因为昨天答应了陪她们一起顽,今早起来他却跑去看贾璎了,所以黛玉才恼的。
他也不敢再提昨日应答之事,转移话题道:“我今日在园子里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事……”
说着贾宝玉就将事情说了一遍,惹得黛玉四女举帕掩嘴笑个不停。
笑闹一阵后,就听到贾母吩咐丫鬟来叫他们出来。
宝玉便走在最前面,黛玉和迎、探、惜三春随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