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昨夜晚间看过了那封由儿子亲笔书写的求救信后,薛妈妈便开始按着信上的要求,连夜准备起了赎金。
眼瞅着嫂子犹如陷入了疯魔状态一般,瞪着眼珠子不管不顾的到处想办法筹钱,薛二爷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讲,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无声地叹息。
将薛蝌留在其的伯娘身旁以做陪伴之后,他自己便默默地带着女儿宝琴回了自己府上,同时吩咐手下的管事,往大宅送去四千两黄金,帮着大房凑足了七千之数。
至于为什么要送黄金,这就得等到他那位好侄儿薛蟠归来之后才能问个明白。
为啥劫持他的凶徒别的值钱东西全都不要,偏偏就相中了这些黄澄澄沉甸甸的玩意。
假如他真能回来的话。
说句实在话,薛二爷是打心眼里也不想掏这笔钱,倒不是因为他抠门或是其他的原因,而是在他看来,赎金交得越利索,薛蟠大概率死得也就越痛快。
但他又实在没法直言说出自己这种观点,更没办法一文钱不出坐视不理薛蟠死活。
否则一旦事情传扬出去,谋夺大房家业,欺凌寡嫂坑害幼侄的大帽子,便会直接扣在他们二房头上,多少辈子都甩不下来。
总归钱也不多,只当是花钱买个好名声罢了。
不过钱可以给,但这口恶气却是不能不出,即便薛蟠再混,那可也是薛家长房嫡子,已故亡兄留下来的唯一男丁血脉,就算他最终难逃一死,当叔叔的也必须想办法把那伙凶徒抓回来挨个弄死,为其报仇雪恨才是。
于是就在十八日这天,薛二爷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工作,仗着自己财雄势大手眼通天,一连邀请了十数位在应天府及周边府县地面上,颇具声望有头有脸的江湖人士前来家中会面,开出三万两银子的花红悬赏,只为收集九月十六日永熙巷血案的线索。
而他之所以宁愿找这些下九流的江湖人士帮忙,也没有再把希望寄托于官府那头,等着他们送点有用的消息过来,实在是因为应天府尹路正祥这头蠢猪,真真是蠢到了极点!
事发突然时间仓促因此导致破案难度极大,你就实话实说好了,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推了个与本案毫无关系的冯渊出来当替罪羊又算是什么意思?
这种把我们薛家当傻子糊弄的行为,比单纯破不了案更可恶!
傍晚,薛二爷刚把最后一位重量级的江湖大佬,金陵漕帮大龙头潘水青送出府外,一名暂时被派驻在大房那头归薛蝌调遣的管事,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主子,绑匪送来了第二封勒索信,要求我们见信之后即刻将赎金押出城去送往海陵港,因此少爷差小人回来跟您请示一声,接下来要处置才好?”
“什么?又来一封?送信之人抓到了吗?”
管事摇了摇头,“不知道,根本就没人见过。”
“那信是怎么送过来的?”
“是不知何时被人用刀插在了锦泰兴绸缎庄的后门之上,小伙计一见便赶紧将信取了下来,交由掌柜的送到了大奶奶那里。”
“废物!一群废物!”
薛二爷闻言气得狠狠一拍桌子,“昨日然惠斋接了个不知何处而来的无名包裹也就算了,今日连人家何时把信插在了门上都不知道!
“早就告诉了他们要小心留神多加注意,这些个蠢材到底有没有把我交代下去的话放在心里?”
管事被骂得一缩脖子没敢接茬,等了半天才鼓了鼓勇气劝说道,“爷,请恕奴才斗胆,这老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大房和咱们家在这应天府之内开门营业的买卖商铺,加到一块足有上百间之多。”
“只要那绑匪是存心想把消息送过来,他随便想点什么法子都能达成目的,咱们可以说是防不胜防,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眼下最要紧的非是追究下面掌柜们的责任,而是咱们要不要依着绑匪的要求,将赎金送到海陵港去,少爷那头还急等着您回话呢。”
“大奶奶怎么说?”
管事苦笑一声,“主子,不是小的多嘴,若不是有少爷想着先来请您给个主意,将大奶奶拦了下来,恐怕她老人家早就亲自押着那批黄金出城多时了。”
“诶,我这个嫂子真是,”
薛二爷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地吩咐道,“你现在就回去把他们娘几个安抚住了,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出城,等我这边做好了布置再说,快去!”
“是!”
待到管事离去,薛二爷坐在椅子上静静沉思片刻,又叫来两名心腹分别做了一番交代,这才由打府中出来,乘上马车直奔薛家大宅。
……....
姑苏城外,码头客栈。
薛蟠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桌丰盛的酒菜,声音颤抖地问道,“好汉,难不成这就是我的断头饭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周庭辉抬手抽了他一个脑瓢教训道,“早都跟你说多少遍了,爷爷们讲究个盗亦有道,只要家里痛痛快快地赎金交了,我们保证你可以全须全尾地...”
说到此处,周庭辉又看了看他被剃得溜干净的大秃脑壳,略感尴尬地换了一副说辞,“总之能让你平安回家也就是了。”
说起来若是依着赵启的意思,非得割他一只耳朵,或是剁他一根手指头,再连同他的随身衣物,以及那封亲笔书信一块给他老娘送回去不可。
但周庭辉毕竟岁数还小,手上没见过鲜血更没沾过人命,觉得此举太过残暴,实在是下不了那个狠心。
因此在他的劝说之下,赵启无奈,只得折中了一下,改成将薛蟠剃成秃子,把头发交出去以作威胁。
耳听得这名年轻绑匪给出承诺,薛蟠顿时悄悄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又可以多活一天了。
周庭辉吃了半晌,见他仍然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于是便皱着眉头催促道,“吃啊?还不饿是吧,既然不饿那就再回你的箱子里待着去。”
“哎哎,这就吃。”
薛蟠答应一声,连忙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开始进食。
“慢点吃不着急,因为你小子这两日表现得还算不错,也没给我添什么麻烦,所以今儿个就让你顿饱饭。”
周庭辉瞧着他这副吃相,摇了摇头嫌弃道,“另外再多给你留出来半个时辰的放风时间,让你打扫干净了再回箱子里去,也省得你再跟昨天似的尿一裤子,恶心死个人了。”
薛蟠闻言,手中的筷子忽然顿了一下,偷偷瞧了瞧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的英莲,心中羞恼到了极点,但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分毫,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同时夹紧了他的裤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