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也有自己的势力。上连官员,下对百姓,连成一片。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都转运盐使司内仓库里堆满了今年从灶户手中收上来的新盐,在扬州这样一个商业发达的场所,往年陈盐早就卖完,需要盐引的商人今年新盐出来之前就排到明年去了。
“知事,今年新盐进仓库,小的已经记录好了。”仓大史是一个白胖的男人,雪白的像只大老鼠。
“大树,这个账簿先不动,待老夫晚间再回复你。”知事穿着宽敞的圆领长袍,两手交握在腹部,沉吟半响道。
这位名为大树的男人,和知事关系匪浅见对方对今年食盐分配有变动,胡须一翘开口道:“小的二叔在驿站做驿丞,听闻最近从京城来往不少信件,这可是和我们有关?”
“嗯,盐司老爷板凳下的椅子可能都要被人撂了,最近各地锦衣卫神出鬼没,在这个风口上万一被逮住了我们这些个芝麻大点的官那可是要被杀鸡儆猴的。”
行了打过招呼了,知事也就悠哉走喽,他也不过是捡大人们手心漏下的米吃吃,大事上还是由他们决定。
九月初,王府里面派遣的护卫和来拿盐引的王府管家(一般是王爷大伴)便齐聚运盐司,扬州北邻兖州鲁王,西面洛阳的福王,南对开封周王大量的盐引都被紧邻的三家藩王瓜分。
待拿到盐引后便拍卖盐引,中间不费吹灰之力便赚了银子,藩王领取银两不上税,每年五百斤,不过后期纪法败坏,他们所持盐引远远不止也。
“知事,盐司老爷正忙着吗?咱家过来都没瞧见人。”
后面王府护卫伪装成普通家丁从轿子里抬出一箱银两,每家一千两纹银,一年一次供奉。
这是王府和盐司都赚钱的生意。
“这几日忙着应付宫里来的人,要老夫说王爷也忒大胆了这个当口也敢派你们来。”知事也没清点银两,吩咐下边的抬进盐司老爷私库里面。
“法不责众嘛,王府要银子周转,靠着封地那点子税收上下都要打点,哪够用哦。”
鲁王家大伴吐槽道,自从魏忠贤九千岁的名声崛起后,许多穷苦孩子都选择净身做太监,这个大伴也长得人高马大,要不是尖锐的嗓音也难以分辨其身份。
“是啊,上下主子每月月银,下人赏钱工钱,结交朋友,各种宴会,出行...这些都是好大一笔钱,听说过的落魄的主子只能靠女主子的嫁妆度日。
祖辈余荫也福泽不了,当地官员逢高踩低,岁米,食盐等物资时常紧缺。”
福王大伴一脸弥勒佛模样,开封经济发达,福王宅院修建繁华极了,府中下人都过的比普通人家孩子还好,穿金带银,出门也是吆五喝六的。
四人带着随从,来到扬州关东街,就在运河旁边。
街面上市井繁华、商家林立,行当俱全,生意兴隆。陆陈行、油米坊、鲜鱼行、八鲜行、瓜果行、竹木行近百家之多。
最多的还属画舫和青楼,还有便是书院以及文房墨宝等门面,这里的文人墨客非常之多,当然这些人的消费能力还是很强的。
去了常去的百花楼,三楼豪华间他们长期包了一个包厢,百花楼的生意也是运盐司何文德名下的产业。
三人刚坐下,百花楼掌柜前来打个照面见了礼便下去安排饭食,还有就是菇凉们准备好。
虽然其中三人是太监但是谁说太监就不能和漂亮的女孩子玩耍了?
对食这个词在封建社会和太监一样流传已久。
“朝廷上魏忠贤倒台,过些日子若是牵连甚广,恐怕沿海官员不少都要被革职,若是何大人下台了,到时候恐怕还少不了知事大人从中牵线。”几人酒过三巡开始聊起了朝廷上的事情。
“放心刘公公,这事儿包老夫身上。只要朝廷要卖盐就得过我们运盐司,这从我们这里过了不得刮层银下来!”
巡盐御史地牢中最近关押的都是些富商,穿着透气轻薄的丝绸,佩戴金玉。
一般这些人都是牢吏眼中的肥羊,不过这些人被锦衣卫看管的严格,普通牢吏但凡靠近锦衣卫那不容情面的面皮便会抽刀警告道。
他们是一群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索贿之事的狂徒,利用各种法律的空子是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他们甚至能在死刑犯身上索贿。
可能感觉很荒谬,但事实就是这样,小吏能够左右官员的升迁,这种事情在文官体系中发生的不多,因为文官体系有专门的考察机构。
在文官体系中左右官员升迁难度比较大,只有经验十足的小吏才能够做到。
小吏左右官员升迁主要发生在武将体系以及军队中。
武将的功劳看似很直白,就依靠军功,明朝是以首级计算的,但是小吏们填写军功的时候,一笔的差距,就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一名武将斩首了多少首级,然后交给小吏们计算功绩,小吏们填写的时候是规规矩矩填写的,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你不给小吏们行贿,那你的麻烦事就随之而来了。
小吏们会在填写好的报表上进行修改,比如斩首三级,这些小吏就会将三级的三字洗掉,然后再次填写成三级,虽然说前后内容没有什么变化,但多了一道工序。
最后核实报表的时候,发现字迹有涂改,就会打回核查,这一核查就真的是结果难料了,时间一久,斩首的功绩很可能就会被人忽略掉。
监狱没有什么大官,都是狱卒。
但在监狱里面,狱卒就是最大的官,他们可以用各种手段,从犯人身上获取钱财。
对于普通犯人,只是关押几天的,刚开始狱卒会和这些犯人交谈,告诉他们要如何自保,也就是变相的索贿。
如果他们交钱了,那在监狱的这几天会过的很舒服,不会被打,也不会被捆绑。
而如果不交钱,狱卒们就会对犯人进行各种毒打,很多刑罚是看不出痕迹的,也就是在权力以及法律范围内对犯人进行毒打。
如这些商人,即使最后被判处死刑,锦衣卫们离开后,这些商人还会被敲骨吸髓榨干他最后的油水。
在行刑的时候,也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比如凌迟,凌迟虽然说是要割完最后一刀才能让犯人死亡,但除了特殊情况,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
这个时候,如果犯人给狱卒和行刑的人给钱了,那第一刀就是心脏,可以让犯人早早死亡,如果没有给钱,最后一刀才是心脏,让犯人受尽折磨才死亡。
对于狱卒来说,稍稍动动手脚,就能让犯人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