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盐丁》诗中写到:“煎盐苦,煎盐苦,濒海风霾恒弗雨,赤卤茫茫草尽枯,灶底无柴空积卤。
借贷无从生计疏,十家村落逃亡五。晒盐苦,晒盐苦,水涨潮翻滩没股,雪花点散不成珠,池面平铺尽泥土。
商执支牒吏敲门,私负公输竟何补。儿女呜咽夜不饮,翁妪憔悴衣褴褛。古来水旱伤三农,谁知盐丁同此楚。”
“阿婆,官府张贴出告示,今后灶户由里长将组织起来晒盐,开发新的盐田,每个人负责自己的区域,按家庭划分。”
脚下的浪花在脚趾上跳动,昨夜海水倒灌盐田,今天大家都在开垦盐田制作卤水,江远随着大流重复挖沟渠的动作。
“有一个盐运官来丈量了咱们村的盐田,将紧挨着小河沟的水田都划过来了,每户每月得足额交纳五百斤的食盐,淡季每月三百斤,全国收盐按五文一公斤...”
虽然老阿婆不识字但是听了当官的人来村里讲的内容也大致的明白,现在官员收盐要给钱了,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至少现在手头的钱是实实在在的。
比起以前每个盐场设置转运盐使司,现在还有一个盐运督察司,专门核实每个盐场每个村落盐产量以及管理盐司收支。
头戴斗笠,在盐水里洗了洗手,去去手心的汗,盐工们使用两种长短齿的木耙如同给田地松土一般将盐田内的泥土翻起,在阳光下暴晒,使泥土中的水分迅速蒸发。
有的则将将晒干后的泥土铺有竹篾和茅草的过滤池,再将过滤池中的盐泥堆耙平、夯实。
不断向过滤池浇灌海水,浸泡在盐泥里的海水,就会慢慢地渗透到过滤池里,通过石头缝流入卤水池。经过一整夜的时间,海水华丽地变身为卤水。
晒盐之前,一般还需用“黄鱼茨”测试卤水的浓度,当截断的“黄鱼茨”根茎浮在卤水至上,表明卤水已经达到了足够的浓度,可以晒盐了。
盐工们上午将卤水缓缓地浇灌在早已洗刷并晒干的盐槽,盐槽里的卤水在阳光下暴晒蒸发,等到傍晚时分,盐槽中的卤水已结晶成盐巴了。
每家块盐田制作差不多是一致的,盐最重要的过程就是晒,将海水中的盐通过泥土留下来,然后太阳将水分蒸干留下盐的晶体。
傍晚时分盐工们用刮铁键盐槽上的盐巴刮下来,堆成一座座小小的白山。
直到所有的盐槽扫入框中。这时候收回的盐是湿的,要放在这儿自然通风晾干。晒成的盐巴颗粒均匀,大小适中,没有杂质。
“精壮汉子的力气就是使不完,这块盐田要老娘来挖今天一天都干不完哦!”
瞧着女人面貌皮肤黑红黑红的,头发卷曲伏在后脑勺,身材是北方人才有的搞大,不过常年干活的身体使得肩颈有些佝偻。
不过看女人完整的牙齿可以推断年龄应该不大只是面庞显老,古代三十四孙子孙女都能走路了,所以称呼为阿婆可能也没毛病!
“爷们也就有的是力气了,今年日头好,你这些盐田别说晒出五百斤就是八百斤都不难!”
江远拿着汗巾擦了擦脸上的喊,虽然带了遮阳的斗笠但是空气炙烤脸色依旧红彤彤的。
在盐田里站着,空气都是齁咸的。
江远贩卖私盐被抓回盐司,本来以为等待自己的结果和先前被逮住的张尧一样要被砍了脑袋,这辈子也就完了,不过张尧也算运气好,如今和自己一样被罚盐田劳作三年。
没想到国家出了新政策,要是自己贩卖私盐没有被抓住,如今自己也能名正言顺的卖盐,可惜啊。
长芦盐场官员下马,如今是朝廷重新派的官员,现在讲究官员和地方共治,听说要是官员贪污为虎作伥可以去都察司检举,举报后官帽子就保不住了。
阿婆也不知道江远是下放过来劳改的,只以为是别的村合并过来的人,就像先前的盐田一样。
对于这样勤快的好后生,阿婆喜欢的紧,太阳红彤彤的落入海平面上,海风吹过,海面亮晶晶红艳艳的,这是海民独有的风景。
百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里盐户不仅世代以盐为生,并且可以靠这海货赚点钱或者给自家打个零嘴。
“收工嘞!”
“食饭喽!”
男女老少的声音随着浪潮传的很远,大家都直起腰站起来,捶捶腰,彼此看看对方的收成,高高兴兴的。
隔得不远的河边就是村落,这里的河流从地理上看应该是黄河的分支,所以这里盐产量都蛮高的,每次涨潮顺着河水卷席到盐田,然后水又从河里流入大海。
收拾好工具,挑着海盐回家去。
江远随着阿婆一起回家,家里也就只有一个瘸了腿的老男人,儿女早已成家分出去住,家中只有一个女人撑门户,担心她家产盐指标完不成,就将江远分了过去。
男人叫罗奋这个村落基本少有外姓人,自从出海遇到大风摔断腿,海上捕鱼也去不了了,田里的活计也做不了。
如今也就只能在家里煮煮饭或者跟着晒晒盐这种轻省些的的活路。
晚饭也就是大海馈赠的一些小鱼小虾,这是男人早早去海边捡回来了,炒了绿油油的蔬菜,加上面饼子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餐饭了。
本来家中粮食殆尽,如今有朝廷下发的钱粮,生活也算有了盼头。
“老罗你坐下陪江远吃饭,别忙活了。”女人起身去把灶膛里的火退了缩在厨房内吃饭。
男人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油烟,腋下杵着一根自制的棍子出来。
“家中穷苦,也没得好酒好菜招待,将就喝些水解解渴,老头我就陪你吃些菜,以后还望后生多帮忙,帮工的钱我按咱这边的价一分不少的给你!”
两人就着白开水碰了碰碗,谈着接下来地里的收成,若是真如朝廷说的五文钱一公斤盐收上去,那一个月至少也能有一两多银子,不过听说现在灶户也要交什么盐税,即便如此一年下来节约些也能剩余十两银子。
那些家中盐田多的豪灶并不是很乐意国家来管理,盐价降低了不说还要交税,不过哪些大的盐商都被朝廷查了个遍,不服气的被抄了家,男女沦为最底层的盐工,每日每夜的制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