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你们孤儿寡母这些年是有些难了,鸳鸯。”
贾母看着低声哭泣的贾瑾连道几声罢了,把在后面候着的鸳鸯叫了出来。
“把前一阵子赖家送来的那个调到瑾哥儿院里,在外为官身边怎能没一个体面的丫头,府上调教出来的丫头,比你买的也好些。”
赖家的丫鬟?莫不是晴雯吧?贾瑾抽噎声停了一瞬,嚎的更加用力。
“唉,瑾兄弟那院子也有些小了,我东面有间院子,常有人打扫,无人去住,瑾兄弟若不嫌弃,尽管去住,过几日我把房契送去。”
贾珍见贾母和贾政都施舍了些恩惠,连忙把府外不常住的大院子舍了出去,贾瑾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在贾家子弟中也算得上有出息的,人脉又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没看见就是贾政和贾母也有意拉拢。
“诸位长辈之恩情似海,贾瑾如何能受……”
“俗话说‘长者赐不敢辞’,老太太合政叔赏你你就受着便是,若实在有意,平时殷勤些便是。”
贾瑾被贾珍搀扶而起,用袖子擦干了泪痕,言语中还有些颤抖。
“政老爷放心,贾瑾这就去替薛家兄弟运作,定把薛家兄弟保出来。”
贾瑾又深施一礼,贾政连忙安慰几句,无非是什么若无办法不必勉强,尽力而为之类的空话。
“贾瑾告辞,若是再晚些陈正卿散了衙,薛家兄弟再无一分可能。”
贾瑾领了东西,对贾政说了几句,就跟着林之孝出府去了。
“瑾大爷?”
贾瑾刚出府几步,便听有人在身后唤他,连忙回头,是个女子拿着个木盒对贾瑾招了招手。
“我们家姨太太知道瑾大爷在外运作不易,让我包了些银票送来,还请瑾大爷一定上些心。”
“怎可如此?速速拿回去!薛家太太是看轻贾瑾,贾瑾岂是为这黄白之物?就是没有也一定尽心竭力,速速拿回去!”
贾瑾冷哼一声,指着那丫鬟训斥了几句,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正人君子一般的人物。
“我家姨太太绝无此意,瑾大爷要去保我家大爷出来,少不了花费银子,如何能让瑾大爷替我们掏了这腰包?”
“瑾大爷尽管收着,若是可以,再多些也无妨,瑾大爷尽管去梨香院去取,等我们家大爷回来,还有厚礼相送。”
贾瑾嘴唇蠕动,过了半晌长叹一声,接过了薛家丫鬟手上的木匣子。
“请姨太太放心,薛家兄弟本就吃了亏,不过逃案一事难为,有贾瑾在外运作,让姨太太尽管在家中等着薛家兄弟便是。”
那丫鬟又是千恩万谢,贾瑾本是贾政为了让府上人看看贾瑾能为叫来的,如今除了贾瑾倒是无人可用,大理寺是文官的地盘,贾家的手伸不进去。
贾瑾见四下无人长叹一口气,这薛家是真有钱,匣内足有数千两的银票,这还是上下打点,等薛蟠出来,恐怕还得照着这份给贾瑾一份,不过那是万万不能要了,须知过犹不及。
…
…
“怎是你二人当值?”
贾瑾看着牢门前的胖高矮瘦二人挑了挑眉毛,就算换岗他们也换不到狱中,想是使了手段。
“额……牢头偶感风寒,我们替他当值……”
“对对对,正是如此……”
胖高矮瘦二人扯了个幌子,他们昨日收了贾瑾的银子,一见贾瑾和陈实认识瞬间肠子都悔青了,连忙跟牢头说情,让他们来避避风头,谁知道贾瑾又来大理寺狱中作甚。
“你二人怕什么,我说了不外传,自然会烂在肚子里,你二人在此也好,也算认识,速把逃案那狂徒与我提出来,我要审他。”
大理寺当然不是什么案子都管,今儿东城因为两个鸡蛋打了起来,明儿西城又因当红小娘有些纠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轮到大理寺管,岂不是要活活累死。
只有涉及刑案和徒刑之事,才会由大理寺审理,薛蟠自然犯不上所谓刑案,冯渊之事被贾雨村撤了个幌子,还没传到京城。
如今审理薛蟠的薛蟠逃案一事,除了贾瑾,大理寺内还有七个有经验的寺丞,但都相互推诿,如同踢皮球一般,把薛蟠踢进了牢里。
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畏罪潜逃,往小了说啥事没有,但其中这个度不好拿捏,轻了,陈实那里交代不了,还讨不得好,重了,贾家不高兴,总是个麻烦。
也就贾瑾下手合适,轻重都是自家人的事,重了那是为了保薛蟠出来,免了牢狱之灾,徒刑之苦,重了是贾瑾尽心尽力,将原本罪不容诛的薛蟠救了出来。
狱卒都知道薛蟠来头不小,也没敢敲竹杠,只是把他扔进牢中水米不差,容他自生自灭去了,到底如何都是那些官老爷的事。
“你这狂徒,陈正卿开恩,给你留了些面子,让你自去西城兵马司领罚,你为何逃窜?”
薛蟠面色发苦嘴唇轻颤,结结巴巴,讷讷半晌也没说出半句话来,这常日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进了狱里也是吓破了胆子。
他问过那些狱卒,知道犯了忌讳,要是管事的发狠,就是流放三千里,以正典型,也不算得难事。
“哼,左右与我拿下此獠,杖责八十,让这厮好好知道什么叫大乾律法!”
贾瑾怕夜长梦多,不过三五句,就定死了薛蟠的罪名,若是旁人审,笞三十也就罢了,但他若想今日把人弄出去,还是要重些。
“大人,昨儿晚你也见了,是那……”
薛蟠见贾瑾罚的重,那颗大脑袋登时便露出委屈之色,想辩解几句,这都什么事啊,挨了一顿打,还要再挨一顿,那几个大人的却没了事,没有这般道理。
贾瑾冷哼一声,恶狠狠盯了薛蟠一眼,把薛蟠吓了一哆嗦,颤颤巍巍没说出话来。
胖高矮瘦也是有经验的,亲自取了杀威棒,雷声大雨点小的打了八十杖,还没常人二十杖重,饶是如此,薛蟠两条大腿也起了厚厚一层红肿。
“把这厮扔出府去,容他自生自灭。”
“大人不妥,按规矩应该上些药在……”
“你是寺丞还是我是寺丞?按我所说去办,若再有推脱,便把你二人定个同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