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你回来了!”
春秀望见眉眼间难掩疲惫的贾瑾有些惊喜,自从贾瑾把范氏母子送过来之后,只在几月前回家知会了一声,说谋了个差事要出京去。
“嗯,我娘可还好?”
“如今开了春暖和些,老太太身子也好多了,如今还能下床走上三五步,大夫说若没个什么岔子,再有个三五月便算好了。”
春秀接过贾瑾脱下来的大氅,连忙去铺床好让贾瑾歇息。
贾瑾头疼的揉了揉脑袋,走进门,齐氏正低头绣着一件棉衣,一看手法就知道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母亲,咱家又不是没有银子,您老享福就是,何必亲自动手……”
“哼哼,我儿外出数月,可曾博个官位回‘来?我听你舅舅说你入了侯爷的眼,连你舅舅都沾光,被侯爷调了回来,不用再去边关苦熬。”
“也不怕娘笑话,儿子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大理寺丞,也是个六品的官位,就是比一地县令还要大些。”
贾瑾笑了笑,连忙说出来让老娘高兴,六品官放在朝中啥也不算,但是在平民百姓眼里,那可是大官了。
“好好好,我儿如今也有个官位了,也该寻门亲事,你外祖活着的时候和秦家的交好,他们有个儿子叫秦业,是工部营缮郎,那秦业长的一般,他那女儿可是个花容月貌的,如今不过二八年华,和你也是相配……”
“那秦业家的女儿可叫秦可卿?”
贾瑾眉头一挑,林黛玉都入贾府了,秦可卿还没嫁给贾蓉,传说中集钗黛之美于一身的美人。
“嗯?我儿怎的知道?我听秦业家的提起过一嘴,乳名好像是叫可卿,之前你没个功名官位,我如何好意思开口,如今你得了官位,你舅舅也在京,不如就……”
“母亲,婚配是头等大事,还是让儿子好好想想。”
贾瑾东扯西扯了几句,春秀也铺好了床,贾瑾连忙躲开催婚的齐氏,闷头就睡。
…
…
“你说这位新来的大理寺丞又是哪路神仙,能受寺卿大人这臭脾气几日?”
“五日,前一个王寺丞多好的脾气,也无奈使了银子外调出去了,再前一个吴寺丞,出身显赫之家,也只能称病,听说现在调去了工部,我看最多五日。”
大理寺前,两个守门的小吏凑在一处,一胖高,一矮瘦,暗自议论新调任的大理寺丞是何方神圣。
“二位大哥,此事能否跟小弟讲讲?”
一道男声从两个小吏耳边响起,吓得他们二人好大一跳,连忙有些警惕的看着出声之人。
贾瑾无奈一笑,掏了两块碎银子出来,那两个小吏一见了银子比他们亲爹还亲,大理寺油水本就不算多,又遇上了一个鸡毛事都要掺合两手的寺卿,更是清水里没个油腥。
胖高小吏收了银子,笑容都可掬了几分,熟络的把贾瑾带到台阶旁坐下,看架势是要好好说道一番。
“好说好说,一看你就不知道朝内事,这大理寺卿七年前调任来的,刚到任就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大理寺上下查了个底掉,但凡收了银子的,多点送进监狱,少的也得罚薪罚俸。”
“寺里人给他起了个诨号,‘活阎王’,但凡调到大理寺的官员他定要调查,过了这一关,才算开始,你要跟他出去吃酒,就算贿赂上官,就是不叫他,也少不了一个结党营私之名。”
“长此以往谁受得了,前两位寺丞就被他气跑了,但凡有些门路的官员或使些银子,或动用人脉,调到别处,新来的寺丞不知道得罪了谁,调到这来受气。”
贾瑾眼角有些抽搐,感情他是拍马屁拍到蹄子上了,弘武帝特意让他来受气的。
“那寺里其他官员呢?我听说还有二位寺正,几位寺丞在,怎么只跑了两位新上任的寺丞?”
矮瘦小吏半天插不上话正在郁闷,又听贾瑾发问连忙推开胖高小吏,自己卖弄起来。
“嘿嘿,你这就外行了吧,那活阎王虽然不近人情,但也不是个无端生事的,寺里为官之道有四字说得好‘装聋作哑’,莫多干,莫少干,等熬到调走,也就算出头了。”
“对了,这位小哥,你来大理寺作甚?可是有冤情?”
“我就是那个天字一号的倒霉蛋。”
贾瑾拉了胖高小吏一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幽幽说道。
两个小吏对视一眼,原本收了银子的笑容也有些凝固,连忙拦在贾瑾面前笑的尴尬。
“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二人知,我知,绝对没有第四个人知晓。”
“多谢寺丞大人。”
两个小吏松了口气,连忙在贾瑾面前引路。
一路上贾瑾忧心忡忡,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太亲热不行,活阎王性子冷清,刚正不阿,太疏远也不行,还要在人家手下混饭吃。
弘武帝这个不要脸的,用完就扔,也不讲究个回收再利用,等过个几日再去求求先生,哪怕去都察院当个言官,再不济外调出京,也好过在这受气。
大理寺衙正堂内,一个国字脸,身材匀称的中年人高座在上,贾瑾看着却有些眼熟,总觉得见过这张脸。
一旁几个满脸写着看热闹的属官也是四旬上下,如此到显得贾瑾格格不入。
“你便是贾瑾?”
“正是下官,下官见过寺卿大人。”
空气有些焦灼,半晌也听不见大理寺卿说句话。
“不必多礼。”
“你赈灾赈的不错,百姓是骗不得人的,你在山东有贾青天的名头,必然是个为国为民的。”
大理寺卿盯了贾瑾片刻,看的贾瑾发毛,才出言赞赏了几句。
“大人谬赞,此陛下之所托,百姓之所望,若有半分懈怠,便是寝食难安,又怎么对得起恩师信任,举荐贾瑾……”
“不必客套,说来,你和我还有些关系,你所言恩师,便是我父亲。”
两个战战兢兢躲在门口看戏的小吏瞬间如丧考妣,完了,完了,他们认识。
“贾瑾见过师兄,恩师曾跟贾瑾说过师兄,说自家门下弟子也有几百,唯有师兄得了真传……”
贾瑾大喜过望,连忙拉起了关系,他就说弘武帝仁厚,定然不会短了他,原来是让他回家了,大理寺卿是他师兄,岂不是横着走。
“此乃大理寺,我为寺卿,你为寺丞,仅此而已,岂有师兄师弟之称?”
“你若敢为非作歹,受人钱财错判冤案,便是我父亲出面,陛下下旨也留不得你这性命。”
陈实面色一变就对贾瑾训斥了几句,他被称为活阎王,自要不近人情,贾瑾这个自己人若犯了事也绝不姑息。
“是是是,下官糊涂,下官糊涂。”
坐在一旁的属吏眼神交流起来,师兄师弟就是不一样,要是前几任寺丞如此拉关系少说也得被臭骂一顿,如今连这顿骂都省了。
言语之中还有提点,只要不触及到陈实底线,其他私下都能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