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
来了两个衣着破烂的难民。
他们抬头看了眼挂在城头的尸体,随后低下头去,不让旁人看出他们脸上的悲愤哀伤。
他们正是张狗蛋和李昕。
在来的路上就做了伪装,脸上涂了些污泥,找了两件破衣服套在身上扮作难民模样,他们打算混进城去。
张狗蛋低着头,紧咬着牙,眼中充斥着愤怒的血丝,两只手在破烂的袖子里握成拳头,撰得紧紧的。
“可恶的狗官,竟这样侮辱三当家,人都死了还不放过。”
他咬牙切齿的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只有旁边的李昕依稀能够听到,三当家是他非常敬仰的人,死后竟被人挂在城头,这让他非常愤怒。
恨不得把狗官大卸八块。
就这样,两人慢慢靠近城门,李昕注意到城门口跟之前他见到的有了些变化。
城门口增设了两个守卫,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这是在曹汝贞来了之后,吩咐钱县令必须要设立的,为的是维护治安,防止流民作乱。
此时,守卫也注意到了蓬头垢面的两人,于是立刻手按朴刀,上前盘问:
“站住!你俩做什么的,从何处来?”
李昕立刻脸上堆着笑,拱手迎了上去:“回两位军爷的话,我兄弟二人原本是长寿县的,落难至此,欲前来此投奔表兄,还望军爷通融,放我俩进城去。”
原来是前来投奔的难民。
守卫神色轻松,上下打量一番,心中一动,打算试试看能否捞些油水。
不过还须得盘问清楚。
万一他们的表兄是招惹不起的人,那他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你俩的表兄是何人,家住何处?兴许我认识。”
“一个铁匠,不值一提。”
李昕当然不可能说什么大人物,西河县城本来就小,有限的几个有身份的人物都是知名的,这两个守卫多半也认识。
虽说用大人物来扯大旗更容易通过,但承担的风险也更大,更容易暴露,在敌人腹地,稍不谨慎便是身死之局。
守卫一听原来只是个铁匠。
他心中大定,这趟油水他捞定了,老寿星来了也拦不住,他顿时神色傲慢了起来,眼神睥睨着李昕。
“呵,放你们进去也可以,不过,这孝敬钱嘛……”
他说话的同时,还把一只手放在眼前反复翻了翻,手指搓了搓,似乎在仔细检查手上的茧疤,视线完全放在了手上。
李昕瞬间懂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方做出这么一番姿态,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敲诈点好处。
呵,腐朽的官吏。
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现在不能与之起冲突,否则容易节外生枝。
不如先顺了对方的意,给点好处,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此人呢,到时候再让对方明白,他的钱可没那么好拿。
李昕心中有了定计。
但现在他的身份是难民,还需要装得像一点,需要扭捏一番,不能轻易把钱给出去,他朝守卫拱了拱手。
“军爷,我俩兄弟落难到此,身上并没有多少银钱,您看……通融通融可好?”
守卫顿时脸色垮了下来,甩脸色道:“想要进城就得给钱,这是规矩。”
“您看这灾荒之年的,大家都不容易,又何苦为难……”
“呵,你不容易,老子就容易啦?老子们天天守在城门口,风吹日晒的,收点孝敬钱怎么了,这是老子们应得的。”他扯着脖子吼道。
“军爷……”
“没钱就别想进城,滚。”
李昕无奈的叹了口气,面露为难之色,然后才扭捏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子。
正是从李长文那里借来的四两二十三文。
反正李长文拿着这些钱也没用,他现在在寨子里整天忙得鸡飞狗跳的,有钱也没处使,更没时间使。
要问他为啥这么忙。
这就要归功于李昕了,自从李昕把他成功忽悠加入山寨之后,他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李长文手上。
这是助理的正确用途。
李昕也时常感慨,当初把李长文抓回山寨是个极为明智的决定。
现在李昕花着李长文的钱,面露痛苦之色,心里却没有丝毫心疼,反正又不是他的钱。
李昕当着守卫的面,装作一脸肉痛的样子从钱袋子摸索出一两银子来,依依不舍的递给对方。
守卫心里一喜。
他看到李昕摸出钱袋的时候,便知有戏,双眼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钱袋子,眼里绽放贪婪之光。
接过银子,他顿时喜形于色,把银子拿在手上颠了颠。
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懂事,不过你这孝敬钱只够过一个人的啊,想要过两个人,还需要再拿出一两银子来。”他说着,还朝李昕身后的张狗蛋瞧了瞧,言语之间满是戏谑之意。
这……
好吧,李昕忍了,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心里的小本本暗暗记下了这个贪得无厌的守卫。
迟早定要让他加倍吐出来。
李昕沉默片刻,随后挤出无奈的神色,又从钱袋子里摸出一两银子,小心翼翼的递了出去。
守卫立刻肆意的笑了起来。
“你这人真挺懂事的,不错,不错!要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他说罢,把手里的一两银子扔给了另一个守卫,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让开了路。
“进吧。”
两人就这样进了城,张狗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这是李昕提前跟张狗蛋说好的。
各种应对之事,由李昕来出面。
张狗蛋也清楚,李昕是寨子里的智慧担当,为人谨慎冷静,考虑问题周全,不像自己般容易冲动。
所以遇到事情,由李昕出面应对最好,而张狗蛋也乐得如此。
进到城里。
李昕感觉到一丝熟悉,西河县城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开始,只不过现在所处的街道不是他怒起杀人的地方,应该还隔着几条街。
街道上比先前好了很多,没有了随处可见的难民和尸体,但是依然冷清,街上没什么人。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张狗蛋低声问道。
“县令府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