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张管事带着李安李全进来,二人跟在身后,脸上笑容灿烂,尤其李安,笑的将本就小的眼睛挤成一道缝。
二人笑吟吟地,唱个喏:“宋大哥,我兄弟二人今日是来找你作庆的。”
“请坐。”宋清和见二人坐定,问道:“即是你兄弟作庆,又找我做什么?”
李安道:“大哥知道,去年我二人虽承了官家生意,却本钱不够,是大哥雪中送碳将银钱借给我们,如今小弟得了薄利,自然要与大哥喝酒作庆。”
李全一旁帮腔:“说的是。”
宋清和道:“出举是钱利关系,算不上雪中送炭。再说你们又是承官家生意,就算无我,纸钱的生意也是能做下去的。”
李安李全肚里暗忖:说的好听,去年你明里暗里威胁人的霸道,我们可全记得。
面上却笑容不减真诚,李安起身,叉手道:“当时我二人陷入困境,张嘴去求,那群孙子竟都在等着看我们笑话,无半点帮衬意,张嘴就要利七八成。而大哥你借钱给我们,只要利四成,这恩情,怎能不算雪中送炭。”
宋清和听完,轻笑一声,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
“且坐。”
他又让量酒人筛酒,将酒斟满。
李安坐下前,扫了眼旁边喝酒咂嘴的弟弟。
李全接到暗号,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盆,放在桌子上道:“大哥,我们最近得了这个,送给大哥,希望大哥喜欢。”
“咕咚。”
量酒的头回见到金子做的盆,一时忘了筛酒,直愣愣地盯着,喉咙也暗自咽口水。
宋清和的手指点了两下酒杯,唤回量酒人神智。
视线瞥过,见金盆,直径约有男子半臂长。
古人云:‘真金不怕火炼’,指的是金在一般火焰下不会熔,只是这盆偏小,想来烧纸时只能一张一张烧,这需要十足耐心。以他现在的敌人来看,无一人配享受这待遇。
不过,他还从来没给自己烧过纸,不如今晚就用这盆……
宋清和眼珠一转,跃跃欲试。
李安见男人有些意动,搓手道:“大哥。”
宋清和扫了眼他,对李家兄弟意图,心中明白八九分。
笑道:“又去做了揽头。”
李全嘿嘿两声,奉承道:“大哥厉害,我们最近又揽了笔朝廷生意,苦于本钱不足,这才舔着脸过来,希望大哥再借我们一千五百两银子,我们每月会付息四分。”
李安唤来量酒人,让他去拿天平称金盆重量。
重五两,算银五十五两。
宋清和未答,吃完这杯酒,抬眼看向二人,却是道:“之前有人到衙门告,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揽头以次充好,衙门现在正抓这群人案子。”
李安愣了一下,接话:“多谢大哥提点。”
余光瞥过弟弟,李全拿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年前,孟远那孙子背地使坏,偷偷将他们告了。
李全脑袋一热,打埋伏就将孟远揍了顿。李安去时,孟远躺地上浑身是血,李全吓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瘫在地上,紧紧的抱着他的腿喊哥,又说怕被孟家报复。可这事之后,宋清和没有撤钱,他们的生活也风平浪静,就像有暗中的力量将这事摆平。
宋清和这话,只能说很暧昧不清。
既不说明是想替孟远秋后算账,还是只为提醒他们,而是游离于两种态度之间。但宋清和又很明确地表示,他知道揽头的行事底细,也与衙门有关系、想收拾他们轻而易举。
李安试探道:“大哥,最近听说,孟远在家养伤。”
“只是些风言风语,不必在意。”宋清和摆手,笑道:“他素来娇气,如今磕碰了皮肉,可能吵闹多次,仆人有了怨言,碎嘴的便拿这个去当谈资了。”
断了筋骨皮肉,哭疼喊闹,到宋清和这,就变成磕破皮,大男人在耍姑娘家的性子。
可最知道孟远如何惨的,也是这三个人。
就连李全这种头脑简单的,都察觉出宋清和意思,他擦了擦虚汗,干笑着,只会和李安连声附和。
“这个先不谈。”
宋清和食指轻叩着桌面,说道:“借银子可以。但你们要知道,出举和一起做不一样,要是被我打听到,你们故意混淆这两者概念,你们就做好到监里蹲着的准备吧。”
李安李全怎会不信,陪笑保证,怕宋清和不信,就差举起手就对天发誓。
宋清和笑了下,止住道:“这倒不必。”
都是不信这个的,装什么纯情小姑娘,还虔诚的唯心?
呵。
三人约好明天取银,李安李全又说了些奉承话。
临走前,二人叫道:“大哥,到时你与嫂嫂成亲,可别忘了请我兄弟二人。”
宋清和点头,算是应了,让张管事送李安李全离开。
门刚被关上——
武松就朝宋清和道:“真要与她成亲?上回文庙,你还说不喜欢她,怎么,转头就与人家定了亲。”
宋清和抱着盆,想了想才说:“讨厌与定亲,并不冲突,何况这事,本就是有始无终的。”
武松额角跳了跳,“骗婚?”
“想什么。”宋清和笑笑,看向他道:“也差不多,但你猜错受害者了。”
说完,将手指覆在盆上,随意敲了两下。
很纯的金,宋大少爷心满意足的想。
武松有些意外宋清和才是被骗的,奇怪道:“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提亲?”
宋清和笑,声音薄凉:“自然是请君入瓮。”
既然惹了,承担后果,也是天经地义。
武松懂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找我。”
宋清和真的思索了一阵,提出想法:“私入大户的宅院,容易吗?”
武松道,“如入无人之境。”
宋清和继续问:“若是再加个我呢?”
武松道:“可以。”
宋清和拊掌笑道:“真好。”他心中有了底,又想到明天是元宵,说道:“这几天灯会,我可能会找你,到时可不要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