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文纯浑不在意这些,道:“你是作者,标题由你定。”
孟建章等人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对钱孟乔、乌汝谦好笑道:“这两位倒是也不避讳这等铜臭之事,自顾自的乐起来了。”
钱孟乔自然一阵笑。
乌汝谦是个固执的人,可著书立说之事恰好是读书人最支持的事情之一。虽然有挣钱的嫌疑,但他也不会反对。
只是说:“如今即将秋闱,还是等科举之后再写吧。”
万文纯和陈致也认可这个说法。
陈致看了一眼乌汝谦,忽然对万文纯道:“文纯兄,我还有个主意。”
万文纯好奇道:“什么主意?”
陈致笑道:“我倒是觉得,与其用你家中的印书坊,不如我们几人自己起个印书坊。仔细想想,如果咱们用你家中给你的印书坊,就算取得成就,日后别人也会说你是靠着父亲的财富起家的。可如果咱们自己起个书坊,那就是白手起家。说不定还能让你父亲对你刮目相看呢。”
万文纯一拍桌子,道:“说得对!老头子整天在我面前摆谱,今日正该让他看看我的能耐。就这么办!”
陈致又邀请道:“几位一道参与如何,日后咱们还可以用这个印书坊印些自己的诗词时文。而且也算是个进项,不比天天向家中要钱爽利?”
钱孟乔笑道:“你们搞些铜臭之事,还拉上我们了……不过算我一个。”
孟建章也道:“可以,需要出多少本钱,我改日送来。”
乌汝谦本来兴致勃勃,听到孟建章这话,顿时尴尬了。他家中不富裕,若要拿出本钱,实在有些困难。正想拒绝,却见陈致示意他应下。
陈致笑道:“此事暂且不急,书坊大掌柜自然是文纯兄来安排,正好文纯兄家中有印书坊,可以去调查下需要多少资金,咱们到时候分作100股,各自认领比例,按比例出资。分红也按这个比例分,如何?”
万文纯应道:“这法子甚好。”
陈致继续道:“另外书坊也需要一些伙计和编修,我们几人自然是要参与其中,我们立个规矩,虽然我们都是老板,但出力也要领一份工钱。且分红和工钱分开算的,怎么样?”
钱孟乔赞道:“条理清楚,陈兄有治事之才。”
孟建章也说:“可以。”
他们其实都无所谓,他们三人便是身世最普通的孟建章也是“耕读传家”,这个词很有意思,耕是指他家有土地,读是指他们家有人做过官。
这点银钱其实对他们来说不多,参与其中只是为了“交际”而已。
陈致笑道:“既然如此,大致的章程先这样。文纯兄先去了解下所需成本,列个清单出来。我们秋闱之后,再来认领占比。”
钱孟乔和孟建章对视一眼,都知道陈致其实是刻意拉乌汝谦一起,但二人都对乌汝谦观感极佳,认为他是个正直刚正的人,乐见其成。
事情说定之后,万文纯兴致很高,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实行。
五人就结束了这次聚会,万文纯走在前面去会账,其余四人跟在后面下楼。
会完账,一同走出惊鸿楼,乌汝谦忽然冷哼了一声。
几人顺着乌汝谦的视线看过去,却是旁边一品楼,陆太恒的幼子陆文轩和朱家、张家的几个公子哥也刚出来。
乌汝谦此前不知道林如海之事,对这几个盐商子弟虽然不往来,也没什么恶意。
今日却对他们表现得十分厌恶。
陈致微微拍了下乌汝谦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道:“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我们没有证据,就是找上去,除了吵一架没有实际的作用。”
孟建章看了一眼陈致。
做事有原则,也有耐心,这位陈兄日后要么功成名就,要么祸害甚广啊。
乌汝谦认可了陈致的话,心中虽然依旧义愤,还是和他们一起离开,走到巷口。钱、孟、万三人先走了,乌汝谦问道:“陈兄为何要我答应一起办印书坊,我家中拿不出这么多本钱。”
陈致笑道:“乌兄放心,秋闱后你就有本钱了。”
其实他也可以直接借钱给乌汝谦,但他知道乌汝谦必定不会接受,甚至会觉得这是嗟来之食,闹到绝交也未必不可能。
乌汝谦一方面不畏强权刚正不阿,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个认死理的顽固分子。
所以他刻意把认领股份的时间拖到科举之后。
另一边,万文纯和孟建章、钱孟乔行至龙山书院的岔路口。他们两人是住在龙山书院的,万文纯家就在扬州城内,自然不住书院,径自回了自己家。
进了家门,就见自己的父亲万弘中正在堂屋和几个掌柜聊万家的生意。
万文纯走到堂屋门口,侍立在一旁,万弘中早就看见了角落的儿子,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和几个掌柜谈事情。
万文纯静静等待万弘中和掌柜们谈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有机会和父亲单独说话。
万弘中将手中的账本放下,端起一杯初泡的龙井,刮着茶碗看着他,道:“你有事情找我?”
万文纯将今日聚会的事情说了,尤其是盐商的事情。
万弘中神色不变,道:“盐商之事,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其中涉及皇帝和太上皇……你是怎么想的。”
万文纯道:“我已经应下了。”
万弘中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轻声道:“你的选择也许是对的,大义名分已经定了,太上皇再怎么不甘心……时间永远在皇帝这边。钱家是皇后娘家,又在江南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你跟在钱家公子身边,这个选择很好。”
万文纯道:“……其实我们真的是好友。”
万弘中道:“这不影响。不过你也要知道,如果你失败了……”
万文纯坚定道:“若情况不对,万家提前将我逐出家门,我是我,万家是万家。二弟继续管理家中的生意,三弟继续科举走官道。”
万弘中点点头,道:“嗯。”
万文纯又把和陈致约好一起办印书坊的事情说了,万弘中细细听完,点评道:“我观此人筹谋印书坊的时候,办事情很有条理,不像是个冲动的。为何却故作冲动莽撞……我看这群盐商要倒霉了。”
万文纯道:“父亲觉得,他会如何做?”
万弘中沉思半晌,然后摇头,表示自己想不到。
万文纯看向大堂外的院子,只见白云悠悠,清风吹叶,秋色已经渐浓。
他忽然有些为自己新认识的朋友担心起来。
万弘中沉吟半晌,又说起书坊生意:“这个生意也不大,挣不了多少钱,倒是维护你和钱家公子的关系很重要。我会让人去把书坊生意的经验告诉你,好好经营,挣钱不挣钱不重要,养着这个书坊你们就是一个整体。亏一些也可以接受。”
万文纯低声道:“嗯。”
似乎正事已经说完了,万弘中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道:“苦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