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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书中道理

红楼之黛玉师兄 二墨三酒 2998 2024-11-15 07:14

  紫鹃看林黛玉怔怔不语,心下担心,又劝道:“姑娘,陈公子说的实在有理。更何况您就是不为别人,就为了自己也该注意些身子。”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好奇。

  她想起初到扬州那日,向林如海回禀贾府情况的时候,她本来就想提醒林如海王夫人似乎属意宝钗姑娘,只是这话头不知道怎么起。

  做下人丫鬟的,嚼主子的话根子,要是落到他人嘴里,怎么得了。

  偏偏陈致的话却正好让她可以用隐晦的方式提出来,倒像是陈致对荣国府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似的。

  这边又隐约提及姑娘和宝二爷的事情……虽然她前些日子隐约提过,但却不知道林如海和陈致怎么看待,这个时代,小儿女家的感情,又有几个父母在意?

  大户人家的婚姻,都是利益。

  偏偏陈公子似乎对姑娘和宝二爷之间的事情,似乎很坚信?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呀,陈公子就坚信不疑了?

  她心里细细想着,觉得陈公子实在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他是林老爷的学生,倘若争取一下,叫林老爷把姑娘配给他,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到时候林家世代列侯的人脉,林如海科举同年的关系,岂不是对前程有万般好处?

  他就没起过歪心思么?

  她不似林黛玉,林黛玉从小就是侯门贵女,就是到了荣国府好歹也是嫡亲表小姐。只想着心意相通就是极好的,她细细想来,似陈致这般做事稳重,有条有理的,才是良配。倒是宝二爷,仗着老太太心疼,时不时就闹着要摔玉,脾性实在难测,不知道吓坏了多少人。

  心下一叹,只觉得可惜,这般好男儿,姑娘没福气日后不知便宜了哪家的小姐。

  陈致倒不知道紫鹃心里想了这么许多。

  如果他知道,只怕会想:林黛玉因为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事就活活哭死,他不知道坏了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就是有心坏了这事情,也要先按下看看情况,慢慢引导再做打算。

  唉,顶聪明一个姑娘,怎么就为了贾宝玉要死要活的,贾宝玉是什么好对象吗——恋爱脑真烦人。

  至于和林黛玉之间,他此时的确倒是没起过心思。

  毕竟,年纪也太小了。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他此时首要的重点,倒是怎么劝说乌汝谦这个好友。

  乌汝谦今天穿着一件靛蓝色洗的微微有些发白的粗布书生衫,陈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乌汝谦脸上已经没有前几天刚知道联名作保一事时候的迷惘和犹豫,此时目光灼灼,眼神坚定:“陈兄!”

  陈致拱手回礼,无奈道:“乌兄,你……”

  乌汝谦似乎是知道陈致要说什么,坚定地站直,正色道:“陈兄,我已经禀报父母,自己也想明白了,今日你不需再劝,我主意已定。”

  还没有等陈致说话,乌汝谦便继续说道:“陈兄前些日子说得对,我苦读一生,自然是为了科举为官,光耀门楣,代天牧民。若是因为一时意气蹉跎一生,自然不对。但今科考试,便让我陪陈兄闯一遭,倘若不成,下一科再有负陈兄就是。”

  陈致摇头道:“乌兄,何必如此?”

  “前几日陈兄说我,我其实也是想过就这样罢。只是这几日在家里却是心神不宁,想要读圣贤书,却一字一句都看不下去。连续几日,才想明白,我自幼学的是圣人教诲,难道今时今日趋利避害就是这一生读的书教我的吗?我这一生苦读,书中所学,就是这样的道理吗?”

  陈致站在巡盐御史府侧门的台阶之上,他站在台阶之下,此时乌汝谦却似乎比陈致还板正高大:

  “我辈读书人,圣人传道,恩师授业,有几人第一次翻开书的时候,对自己的期望是为了蝇营狗苟过一生?”

  他拱手,振声道:“我如果这么做了,日后我还写得出圣人文章,读得了经史子集吗?就是到了秋闱考场上,也是下不去笔的。硬写下来的枯燥文字,能是中的了举得?”

  陈致哑口无言。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但乌汝谦的话也是有道理的。

  此时此刻,他的道理说不过乌汝谦的道理。

  他忽然觉得,自宋以后,儒教早已变得乌烟瘴气,却仍旧有顽强的生命力。似乎就是因为,总还有人记得读书是为了什么,即便这样的人不多。

  陈致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他,只能一时沉默。半晌之后,管家林忠从侧门出来,躬身道:“老爷请秀才公相见。”

  陈致陪同乌汝谦一道同去林如海卧室内。

  走进去,里面除了林如海和两个小厮,就没有其他人了。

  陈致乃是入室弟子,有通家之好,见林如海妾侍和女儿,并不失礼。乌汝谦却是外男,女眷自然是要回避的。

  见到病榻上的林如海,乌汝谦自然是要恭恭敬敬行礼的,说的却不是官名,而是行后进书生的礼节:“扬州乌汝谦,见过林前辈。”

  林如海是两榜进士,一甲探花出身,是科场前辈。在书生眼里,这个身份倒比林如海巡盐御史的官职更值得敬重。

  林如海温和道:“乌学子适才门外所言,我已经听人说了。”

  乌汝谦立直身躯,谦虚道:“惭愧。”

  他不知道林如海如何看待这件事情,但心中既然下定主意,自然巍然不动,并不慌张。

  林如海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温和笑道:“既然是本科考生,可有练习时文?”

  乌汝谦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了,但还是道:“不敢荒废,每日都要习作。”

  林如海笑道:“既然如此,改日带几份文章来。林某不才,科举道上勉强有一些心得。”

  乌汝谦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心中狂喜。

  这话分明是要指点他的时文!

  林如海是科举前辈,一甲探花。就是在进士里,也是顶尖儿的存在。对科举一项,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经验技巧。能得到他的一句指点,整个扬州城的学子能从瘦西湖排到瓜洲渡去。

  他原本羡慕陈致,每日都能得到这等前辈日日指点,却从没有想过,自己这样贫家读书人也有这等好事。

  当下就开口请教了几句科举经义上的疑难,林如海随意点拨,不过一两句话,就让他别开生面,蹊径另辟。

  乌汝谦似乎从没有得过林如海这般高屋建瓴的指点,竟然一时沉迷,又拉着陈致一道,谈了半日的读书作文。

  直到林如海精神不足,陈致送他出门时候,他依旧得意道:“陈兄所言看来未必准确,我如今坚持自己的本心,立刻就得了好处。可见苍天之下,依旧是善恶有报的。我这般做,才是好运缠身也!”

  陈致好笑着看他这幅样子,送他离开。

  等回了林如海卧室,他才问道:“老师,乌兄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老师自然是知道的。怎么反倒鼓励他做这样的事情?”

  林如海反问:“你好意思说谁?”

  陈致无言以对。

  林如海道:“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乌汝谦刚正慷慨,表里如一。尔虽然表面圆滑待人亲和,心里又何尝跟他有什么区别?不然你不常出门,怎么遇到这等至交好友?我连自己的学生都劝不动,怎么好意思去劝别人?”

  见陈致不回话,林如海似乎很满足于再次辩赢自己这个学生的成就感,然后才问道:“方才听乌秀才提及,他邀你去瓜洲文会,你怎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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