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与房玄龄离开座位之后，那些暗中护卫的人自然也就都跟着撤开了一些。
而此时站在书生周围的，自然也都是真正的路人了。
这些人在听到书生那略微带着沙哑和绝望的询问之后，一个个不由对这书生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十数年的努力与苦读，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而看书生的穿着，也不像是什么大富之家。
再这么减持下去，恐怕也是一事无成的多。
然而已经苦读了这么多年了、这时候恐怕也难以放弃心中的坚持。
前路无望，却又心有不甘！
周围人此时也难免开始议论了起来。
而此时依旧混迹在人群之中的李世民与房玄龄，看着坐在苏牧对面的书生，也难免的摇了摇头。
科举选拔的是人才这不假。
但是相对而言，人才就之后那么几个，其他多数也不过是平庸之人罢了。
眼前的书生，不正是大多数学子的写照嘛。
“这位朋友...你读书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金榜题名而读？还是为了学有所成而读？”
“亦或者...只是为了读书而读？”
原本周围人，甚至包括李世民等人都觉得，面对眼前这个陷入迷茫之中的书生。
苏牧这个街边摆摊，以知己之名谋求生计的少年郎会安慰和开导书生的。
然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声音都明显有些沙哑的书生、苏牧不安慰与开导他，反而是提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反问。
为何而读书？
这读书，难不成还需要有理由？
“若是你只是为了金榜题名而读书，那又何须在意什么家中妻小？”
“今年不中，那便来年再战就是，若一朝金榜题名，便可光宗耀祖，享世人之膜拜。”
“但若是想学有所成，学有所用。那你有何必在意科举是否高中？你所学，用于己身、充实自己的同时，也造福他人。”
“这难道不是一种学有所成的表现吗？”
“你识字断文，能参加科举取试、那必然也是经过了几轮取试才走到这一步的。”
“容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到这一步，其实已经证明了你的学识了。”
“可为何你还要执迷科举取试？还是说，终究是为金榜题名而来？”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朝廷的科举制度是存在缺陷的、你若想依赖一个本身就存在缺陷的制度来证明自己。那意义何在？”
苏牧的这一番话声音并不大，但是站在人群中的李世民与房玄龄缺听的格外的清晰。
尤其是苏牧那句：朝廷的科举制度是存在缺陷的！
这话一出口，二人的眉头顿时就深深的皱了起来。
科举之事，自隋而起、延续至唐。
开创的时间算起来并不算长，所以存在缺陷这一点很正常。
但是存在归存在，当被人提出来的时候，他们二人难免心中有些许不悦。
尤其对方还是苏牧这种在街边摆摊谋生、同时还双目失明之人提出来的。
这难免让人一种被人诽谤非议了的感觉。
“缺陷？先生此话怎讲？”
那原本还陷入迷茫当中的书生在听到苏牧先前的话之后，也同样微微愣神了片刻。
而他问出的这个问题，也同样是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惑。
在场围观之人当中，有不少同样是即将参加科举取试的学子。
只不过，这些人之中，有些正值年少，正是冲劲儿最足的时候。
说白了，还没遭到过社会的毒打。
认为自己才是天命之子！
这些心高气傲之辈，自然是对苏牧面前那位书生之言嗤之以鼻了。
不过，当然听到苏牧提起科举是一个存在弊端的制度时，这些围观者自然也难免的尝试了好奇。
“科举的弊端，也非我等闲云散鹤之人能明说的，妄论朝政本就是罪责了，朋友..我唯一能说的便是。”
“学无前后，达者为师。这本无可厚非！”
“然你们参加取试的时候，是有专门之人审阅考卷的。判定你们是否合格。是否能高中！”
“这本身，就已经违背了学之一道了。”
“因为你们取试的答卷，是否有最标准的答案？还是多数凭借阅卷者的喜好来评价你们的最终成绩的？”
“若是没有标准的答案，那你们面向的，就不是最终的学问、而仅仅只是阅卷者的喜好了。”
“金榜题名固然重要、但是学有所成，难道不也同样重要吗？”
“...”
苏牧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他的话说完之后，全场却也顿时鸦雀无声了起来。
那些学子们此时都在体会苏牧所言。
而一些本身没怎么读过书的百姓，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他们也不怎么听得懂。
良久之后，苏牧面前端坐的书生突然站起身，对着苏牧深深鞠了一躬。
“今日多谢先生解惑、学生明白了。金榜题名固然是我辈之追求，但倘若实在平庸，那便接受我辈平庸之名便是！”
此时的书生脸上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颓废与迷茫。
眼神清澈淡然，似是多了一抹看破红尘的洒脱。
只不过这些苏牧都看不见。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笑着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拱手。
“朋友、在我看了，我辈虽是平庸，却也有平庸者的活法！若是取试当真无所得，何不试试另寻一种活法呐？”
“兄台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既有如此学识、何不试试将自己所学、所会、所知传承下去？”
“金榜题名虽是荣耀，但别忘了，最终在朝为官，为的是造福一方。若兄台能将所学传下去，门徒遍地，桃李天下的话。这不也是造福一方吗？”
苏牧的话才刚说完，他面前的木箱之中便传来了阵阵铜钱散落的声音。
而且，这一次还不只是一个人在往其中投钱。
“这位先生，鄙人也是今年取试之学子，今日先生之言，受教了！”
“多谢先生！”
“多谢先生解惑！”
“谢过先生！”
...
一个个站在人群中的学子，纷纷主动上前对着苏牧微微躬身、随后眼神坚毅的离开了。
而苏牧听着这些人的道谢，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祝诸位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