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皇宫当中。
已经退去了寻常服饰的李世民此刻真靠坐于软塌之上。
这一趟出宫虽是时间不长,可却也让他这个帝王感触良多。
尤其是那瞎眼的小郎君。
然感触良多的后果,便是那无尽的惆怅。
帝王御前、房玄龄看着一路愁眉的李世民。
他虽是有心出言开导、却也一时间不知从何入手才好。
君臣二人此时皆为愁眉锁目之态。
“玄龄啊!你说这科举...到底是要选什么样的人,要怎么选,才能算得上是为朕收拢天下之才啊?”
在长久的沉默之中,李世民那有些低沉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这个问题,既是在问房玄龄,同时也是在问他李世民自己。
朝廷,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陛下,这个问题,臣恐怕一时也无法给出答案啊。”
房玄龄似乎是早就预料到李世民会问他这个问题一般。
李世民的话音才刚落下,他便已经默默的摇了摇头。
“眼看着今年的科举取试在即了,明知科举的制度有缺陷,朕却是毫无头绪可言..可笑,当真可笑啊!”
对于房玄龄的回答,李世民也并未怪罪于他。
而李世民的语气之中,更多的也只是自嘲罢了。
在惆怅的同时,上座的李世民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
随后神色极为认真的看向了下方的房玄龄。
“玄龄啊!今日朕出宫之事,你可得把嘴把控严实了哈!尤其是防着点儿魏征那个老...”
“启禀陛下,尚书右丞魏征在殿外求见。”
“...”
本来李世民还想着提醒一下房玄龄,让他把今天的事儿给捂严实了,别让魏征知道的。
可是这话都还没说完,魏征就仿佛是闻到味儿了一般。
下一秒就直接在殿外求见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宣报、让李世民那都到了嘴边的话语,硬是给活活的憋了回去。
‘晦气...’
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之后。
李世民赶紧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和神色。
“让他进来吧。”
下方的房玄龄看着自家陛下那憋的有些通红的脸,那是直接低着头默默的憋笑去了。
当年玄武门之事过后,对于魏征这个人的处置问题上,很多人都有莫大的意见。
毕竟魏征是前太子..不对,现在因该是隐太子手下的人。
而他们秦王一脉得势之后,自然是要铲除祸端的了。
魏征,便是那理应被铲除的对象之一。
可是对于魏征,陛下却有着别样的看法。
隐太子与他之间,那是权势之争、那是皇权之争!
当隐太子毙命那一刻,这一场争斗便已经结束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太子党羽,或者秦王嫡系...
这样的区别就已经不成立了。
当李世民自己被立为了太子之后,整个大唐朝堂之上,也就只剩下了一种人!
唐臣!
所以在当时,大多数手下都提议要处决魏征的情况下。
李世民站了出来。
他力排众议,非但没有清算魏征,反而还重用他。
对这件事,其实不少臣子一直以来多少还是有些想不通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逐渐发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魏征、这家伙那简直就是一个老杠精!
不但能作,而且还敢作!
那家伙,一开口,几乎是句句戳人肺管子。
关键他说的很多话,虽然很难听,但是却绝对是忠言逆耳!
随着处事的时间长了之后,大部分对于魏征的感官都逐渐有所改善了起来。
当然,这其中就包括了当今陛下。
他对于魏征的感官,可以说是变化最大的一个。
“微臣魏征,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随着传令太监的宣号,一个略显干瘦、神色刚毅的男子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
对方虽是体态干瘦,但是一双眼睛却生的格外锐利。
双目若寒光一般,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而一小撮的山羊胡,配上那双锐利的双眸,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若是常人,在看到此人的第一反应:这是一个固执,而且不好相处的家伙。
“魏征啊!今日这天色可不早了啊!你此时前来进谏、是为何事啊?”
李世民坐在软塌之上,看着魏征那板的好像是谁欠了他钱一般的脸色时。
他下意识的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自从将魏征收入手下至今,也过去差不多五个年头了。
这五年以来、李世民都已经不记得自己被魏征这家伙变着法子的说教过多少次了。
说实话,李世民此时甚至都有些怕了这家伙了。
尤其是今天他作为帝王天子,偷溜出皇宫去这事儿之后。
李世民现在一看到魏征,就难免的有些心虚。
当然!
倒也不是怕..
主要是觉得这家伙说教起来太过啰嗦了...
“陛下、微臣今日中午时分便已经来寻过陛下了。只是侍从说您在午休,不便打扰,微臣这才离去。”
“而刚才微臣在殿外似乎听陛下谈及、有什么事儿要防着点儿微臣...不知是微臣何事做的失了分寸否?”
魏征十分标准的行了一个君臣礼之后,面对李世民的询问、他先是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随后,这才神色有些怪异的问了一句。
那眼神之中,竟还带上了几分警惕之意。
看到这一幕的李世民嘴角略微的勾了勾。
心中不由一阵的非议。
‘这家伙耳朵这么好使的?朕刚才声音也不大啊!’
虽然心中各种吐槽、但是看着下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魏征。
李世民还是皱着眉头给出了一个略带敷衍的解释。
“魏征啊!你必然是听错了啊。你直言不讳、这真是朕所需之物!何来失了分寸之说!”
“你莫要多想。”
李世民的话虽然说的很圆润,但是魏征却依旧是满脸狐疑的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看的李世民心里一阵的发毛。
“陛下,君臣本为一体,臣子谏、而天子思。实为国策也!”
“若是君臣生疑、臣子谏而天子疑!那便是国之危也!”
“若是微臣有什么做的失了分寸的地方,还望陛下明言。”
“天子尚需三省吾身,又何况为人臣者?”
“陛下,还请明言!臣有失之处,必改之、认之!陛下无需顾忌臣之颜面。”
“爱卿啊!你真没做错什么啊...”
“那臣斗胆问一句,何事需防着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