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副对子贴待客室去,冲一冲铺子里的商贾气!”薛虬呷了口茶回道。
这是感知到杜善财身上的市侩气之后,他已经想好了的对策!
因为不论是后世的知识,还是现在的现实,都让他知道这股子商贾气对读书人名声的伤害是致命的!薛家之所以在四大家族里垫底,甚至薛宝钗都被贾母暗地里看不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因此他绝对不想被人看成是杜善财那样的人,也不想铺子彰显这样的气息!他要防微杜渐!
“哦……”
饮诗作对在此时是最寻常过之事,而且贴幅对联让居室雅致此时也是寻常,而作为一个读书人要是不会写幅对子在此时那就是不正常了!因此香菱只是随意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二爷要多长多宽的?”
薛虬想了想大纸的尺寸,然后说道:“一张大纸裁四份就行。”
“哥哥要纸做什么?”这时薛宝琴在门口问道,她己是从前院回来了。
“写副对子挂待客室去,增增那里的雅气,免得商贾气太重。”
“哥哥说到是,不过问觉得还该买盆兰花。”
“妹妹说的是。”
……
“哥哥,我想把咱娘接过来。我听说这里积善堂的杨老郎中擅治痰症。”
“还是妹妹细心,你给母亲去封信,让赵嫂他们陪她过来就是。”
“嗯……”
……
兄妹谈话之间,香菱已铺好了纸,磨好了墨。
随即薛虬长身而起,拿起了狼毫大橼,饱蘸了墨汁……薛宝琴则乘巧的帮忙在案头按住了纸张。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下一刻蒲松龄的自勉联,一字一字的呈现在了香菱与薛宝琴的眼前!
香菱与薛宝钗慢慢感觉到一股铿锵坚韧之气迎面袭来,最后当薛虬抬笔时,又觉得此对气势恢宏,格调之凝重闻所未闻!
“呀!二爷……”香菱不自觉的叫了一声,抬首看向薛虬的眸子全是新意。
“真是好对!哥哥,你这学问见长啊!”薛宝琴却脱口而出道,明晃晃的眸子里充满了惊讶与赞赏。
“哈哈,抄的!抄的!这对子挂在待客室可好?”薛虬急忙扭转话题道。
“这当然好,都是典故,充满文气儿,如你所说,正好冲淡商贾之气。哦,对了,哥哥你抄谁的?这对真是好对!”薛宝琴回道,说到这里一双明眸已是巴巴的瞧着薛虬。
转移话题不成,薛虬只得含糊的说道:“抄后人的。”
“后人?!胡说八道!”
“哈哈,你就当是我写的!”
……
而就在此时,院外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是小螺的声音:“二爷,小姐。”
“快进来,怎么样了?”薛宝琴急忙说道。说话间举步往中堂走去。
“回小姐的话,书全部卖完了,我把银子换成银票!那,都在这!没想到这书这么还卖,二爷教的法子真管用……”小螺叽叽喳喳着,一脸的雀跃之色。
……
“三妮,你还不把这衣裳换了,这么好的衣裳,有事再穿!再说了东家说今天庆祝,已让你娘去买肉,这油星儿要是落衣服上……”
贫寒人家一年也难做一件新衣,过惯了贫寒的日子,看女儿回来依旧穿着那件新衣,韩老四忍不足唠叨了起来。
“她们几个以后是要在铺面里的,以后就得穿这件新衣。二爷昨儿说了以后还会给她们做几套。丁十二哥,你把这对子仔细裱好,挂待客室去。”
而在这时香菱的声音从过道处传了过来。
……
午时,浓郁的肉香与轻快的笑语声一起从墨玉斋里传了出来……
……
下午休憩了一会,薛虬打开了《甲庚至戊辰十一次院考洗练》——他觉得他也要对比刘羽的错误来提高自己的八股水平。
……其后又有弘文堂,积善堂的掌柜来访,其意与杜善财相同,薛虬信守对杜善财的承诺,说明了已与杜善财合作这个情况后,快速的把他们打发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在此时读书才是最重要的,没权没位,有了银子也只不过是肥羊而已!
……
申时末刻,梅清浅乘车往提学司而去。而在这期间,明里暗里他已经得到了诸如见识肤浅、有眼无珠、小肚鸡肠之类的很多嘲讽!
也因此他去提学司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把这件事情,把这件薛虬借用陆文彪名声的事情向陆文彪说一说。
毕竟这件事情让他受辱,但在此事中陆文彪也被利用,有愚钝的嫌疑,而他虽然难以从薛虬身上找回面子,但他觉得陆文彪作为被利用的对象,应该是可以的!
而且经过那日他父子的合作,陆文彪对他有了极好的印象,说他的是古朴、纯真有秦汉之味。
到了提学司衙门后门,敲门,待那守门小童出来之后,梅清浅鄙视便一边从袖中抽出拜贴,一边匆匆说道:“在下梅清浅,翰林院待讲梅大人之子,有要是求见陆大人。”
“梅公子且稍等。”小童已认出了梅清浅,清脆的应了声,接过了请帖。
陆文彪此时刚换了便服,正喝着香茗在书房看书,三足兽首的香炉里还点了檀香。
而此时他对梅清浅的看法不错!认为他的诗有秦汉求真之味,加上梅清浅又是梅知孚的儿子,所以立即接见了梅清浅。
行礼,寒暄、落坐之后,陆文彪捋着胡须笑道:“贤侄为何而来?”
“回世叔的话,小侄为此书而来。”说罢,梅清浅从袖中抽出《甲庚至戊辰十一次院考习练》,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而此前在众多的投文里,陆文彪就没有看到过那么差的书!因此此时的陆文彪对《甲庚至戊辰十一次院考习惯》记忆犹新!
也因此当看到这个书名时他不仅愣了一下,随即翻开了第一页,而里面的内容居然与当日所看的一样!
再往后翻了两页,还是一样,陆文彪禁不住抬首向梅清浅问道:“贤侄,这是?”
“回世叔的话,今日国子监门口有人叫卖此书,说是此书是被世叔评为“狗屁不通”的书,众生可以引以为戒。”
陆文彪进士出身,又常年舞文弄墨,思维极为迅捷,刹那间他明白了那日薛虬找他用意!
随后他又有些生气,但紧接着又感觉有些好笑——自己一个管教学生的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一个生员利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