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二刻,紫禁城内,御书房里,拢袖的仕女型宫灯高燃着,袅袅烟火进入了宫女的袖中。
仕女宫灯的后面,雕龙刻凤的龙案后,泰宁帝头戴龙冠,低首看着奏折。
而在龙案的下首,左侧,夏秉忠垂手而立,向泰宁帝汇报着近来侦察的朝廷内外,各大衙门的官员动向。
他现在已被泰宁帝提拔为东厂提督,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这个权利实际上是泰宁帝从内相戴权手里掰下来的!
夏秉忠向泰宁帝汇报自然是按照轻重缓急来的,向泰宁帝汇报了一阵子诸皇子动向,边关事态之后,夏秉忠最后说道:“皇上今天出了一件事儿,把次辅杨保元,原东宫大学士归明甫,文华殿大学士齐文成,北直隶提学陆文彪都卷进去了。”
在夏秉忠眼里,《明文报》的发行不过是一件新鲜事儿,天下的新鲜事天天有,他认为这还不足以上达天听,但是这里面牵扯到的人物却是有些大了,他认为有必要向泰宁帝提一提。
居然连次辅都卷进去了!还有文坛领袖人物!泰宁帝顿觉事情不小,也来了兴趣,龙首一抬,说道:“哦,什么事儿,说说。”
“回皇上的话,这事说起来颇为曲折,起因在原紫薇舍人后人薛虬身上,这薛虬现为薛家二房,现已败落,其妹婚配翰林院待讲梅知孚三子梅清浅……”
揣摩圣意,见泰宁帝感兴趣,这事不从来龙上讲又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夏秉忠干脆从调查所得的开始处讲起。
故事曲折……当夏秉忠讲到薛虬退婚、离开荣国府时,泰宁帝感觉薛虬既激灵又有些志气;当听到薛虬如何利用陆文彪的评语时,泰宁帝威严的龙颜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陆大人本想去找那薛虬麻烦的,随之进入客厅就看到一对,“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陆大人顿时动容,起了惜才之心……”
暗中观摩,见泰宁帝听得津津有味,夏秉忠讲的更加卖力起来。
而听到这里泰宁帝禁不住龙眉一挑,说道:“此子好才华!陆文彪被骗的不亏!他倒是不该书生气,后来呢?”
“后来,那薛虬说希望陆大人能够写些文章,让他既知其下,又知其下……”
“哈哈……小子狡黠!朕猜陆文彪一定是答应了!”
没想到泰宁帝居然会呼应他的话!夏秉忠一下子变的精神抖擞,匆匆回道:“皇上英明,正是如此,陆大人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他还写了篇序言,扬秦汉文理,变唐宋主张……”
夏秉忠一五一十的到来,最后把杨保元去归明甫府上的事也说了出来。
久在九层天,泰宁帝对下面的心思其实是洞若观火。而他也是异常敏锐的,立刻觉出这明文报有喉舌之用!
从帝王的角度他本能的不喜欢《明文报》这种作用!他本能的想禁止,但转而一想,此时还没有这样的法令,若是专门出这样一道旨意,以薛虬的身份,又显得他太小家子气,有失帝王风范!
而他若禁了还衍生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这些文官一定会一致对他,如此他们合力,倒不如让文官之间对立,这样他就好驾奴了!
堵不如疏!但是也不得不防……
心中想着,待夏秉忠讲完后,泰宁帝说道:“那《明文报》在哪里?给朕看看。”
夏秉忠早有预备,闻言立刻把手往袖中一抽,拿出了准备好的一份《明文报》,然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泰宁帝接过,随手扫了眼报头,然后就看到了陆文彪的文章,泰宁帝受到过极好的教育,陆文彪的这篇《古文浅论》倒是一下子看上去了,特别是开头的论点,秦汉文章文思理一体,自然而然,他很认同。
“这陆文彪倒是个人才,可以在培养一下。”
看完陆文彪的文章,泰宁帝就看到了薛宝琴所写的《海岛游记》。
而看到这篇文章,泰宁帝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感觉稀奇,鸿胪寺里现在就住满了海外的来使,他也早已知道了国外的风情,因此只是一扫而过!
而后他就看到了封神演义的漫画以及招聘广告。以他的年龄自然不会对什么漫画起兴趣,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尽是文章之事……”
随后泰宁帝略带沉吟着说道:“你派个人进去,以防此报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纵然有些估计文臣,但作为一代帝王,泰宁帝还是本能的要把心中的隐忧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此帝王心思也!
说到这里,泰宁帝对身后的值勤太监王直道:“明儿你去礼部,给易阳之传个口谕,让礼部监管起此报,另外以后宫里此报也买些。”
易阳之是礼部尚书。泰宁帝之所以定此报,其实是有两个原因的,一是他对后续的事情,特别是杨保元的后续感到好奇;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泰宁帝还有几个幼子、女儿,他是十分爱护犊子的人!
“是,皇上。”王直尖着公鸭嗓子恭恭敬敬的回道。
……
五月十六日,寅卯之交时分,郑海与李老四就起来了床,然后套上马车,披着星星,带着月亮往西菜市场早市而去。
而到了辰时二刻,墨玉斋里己经飘满了羊肉的香味,辰时三刻韩狗儿、韩虎子在院中摆好了长桌,须臾,刘羽、韩老三、胡乐山、丁十二春兰、夏荷等丫头以及新招来的六个伙计就围了过来。
虽然赶了一晚上的工,纵然薛虬给他们的工钱不菲,但这些人寻常是节俭惯了的,平时别说吃羊肉,就是多放些油他们都会心疼!
更何况公家的东西历来比自家的香!因此在看到羊肉汤的那一刻,纵然疲惫,一瞬间众人也都舒心的笑了!
而厨房里,李老四媳妇己把羊球、羊鞭、羊肾剁了剁,放在了一个碗里,浇上汤之后,亲自给薛虬端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