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演的可好
元丰四年八月初一戌时,开封,丰乐楼。
夜宴准时开始了。
首先是垫场的表演。
中间舞台上鼓乐齐鸣,一群初级的乐伎身着舞装,挥舞着水袖,在中央旋转跳跃,不图好看,就图个热闹。
在王仲端眼里,一种熟悉的既视感油然而生。
而补完妆容的萩雅,则斜靠在一层通往舞台的过道栏杆上,一边看着节目,一边安静地候着场。
她姣好精致的妆容,慵懒的身姿,再配上今日这冷感的穿着,反倒给人一种压抑不住呼之欲出的香艳,像是被贬入凡尘的仙子,把中间那一堆贵客的眼球全吸引过来了。
王仲端,也早早地冲了下去,陪侍萩雅左右,顺带对着中间那帮登徒子宣誓一下主权。
在一片喝彩声中,垫场表演结束了。
一股浓厚的酒香中,萩雅该上场了。
所有的男人都注意到了她,不觉都放下了手里举着的酒杯,往舞台入口这边热切地看过来。
而她今日这独具匠心的穿搭,也引来其他女人各种复杂的目光。
“这就是萩雅吧?”
“是啊,她不是从不参加花魁夜吗?”
“收起你的口水吧,那是王衙内的人,你也敢打主意?”
男人们谈论着,对王仲端羡慕嫉妒恨的神情溢于言表,似乎都在遗憾这么一个尤物居然就被她一个人垄断了。
而女人们也是一半羡慕,一半嫉恨,只不过是对着萩雅。除了羡慕她今天好看,更羡慕她身后有个亦步亦趋的王衙内。
萩雅小心地迈着步子,仿佛脚踩莲花一般,优雅地扭动腰肢纤细,向舞台中央走去。
可突然,意外发生了。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堂倌儿,冒冒失失地闯了出来。
不小心一个趔趄,又不知被谁给绊了一跤,这个倒霉鬼嘭地一下,摔倒在萩雅面前。
他手里端的肉汤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溅起的汤汁四起,四周人等避之而不及。
不幸的是,萩雅没躲过。
“哎呀!脏了!!”
随着一声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是萩雅!
萩雅的身前的紫色霞帔被溅出来的肉汤弄脏了,留下了一片一片的汤渍,十分难看。
“这可怎么办啊?这哪找得到换的啊!”
红莞坊的吴妈在一旁急疯了,恨不得剁了那堂倌儿拿来煲汤。
冬梅今日穿的是红仙衣配碧色霞帔,而且她和萩雅的身材也不一样,并不能换着用。
若是找其他伎馆的,人家看笑话还来不及,怎么会施以援手呢?
而萩雅也有点懵了,似乎是僵在原地。
她是第一次参加这花魁夜,本就没有经验,加上有这种紧急情况,手足无措也是正常。
而旁观的众人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女人为主,另一派以男人为主。
女人们捂嘴掩笑说风凉话的多,更没有谁站出来帮一把。
而男人们则大多是惊愕和惋惜,生怕萩雅会因此退赛,而使他们错过了大饱眼福的机会。
“让开!都让开!”
是王仲端。
众人惊奇地发现,他居然拿了根点着的火烛过来了?!
于是纷纷自觉地避让,生怕被火烛给烧着了。
“帮我拿着!”
王仲端到了萩雅身边,将火烛递到了呆若木鸡的吴妈手上,然后扶着萩雅坐下。
随后,他又掏出了自己自制的口罩,蒙在萩雅的眼睛上,吩咐道:“闭上眼睛,别熏着了。”
王仲端庆幸得亏这是丰乐楼,才能找的出火烛,要换了一般的店,怕是得拎出油灯来,那烟可就更大了。
万一熏坏了妆,就真补不回来了。
准备完毕后,他从吴妈手里接回来火烛,蹲下来俯下身子,双腿骑跨在萩雅身上操作起来。
“他在烧···烧···烧什么?!”
围观的众人惊呆了。
玩火?
他疯了吧?
会出人命的吧?
舞台对面的一种评委和贵客看见了这边的骚动,也纷纷站了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站到了桌子上面。
“快!快叫人!!快拦住他!”
“不!!先灭火!!”
一群人乱成一团。
还是丰乐楼的伙计反应最快,一队人已经提着水桶冲了过去。
“慢!”
就当那桶水就要泼过去的时候,王仲端大声叫了出来。
“好了。”
王仲端满身大汗地站了起来,把火烛递还了给伙计,然后揉了揉自己快要断掉的腰。
听到声音的萩雅,一把扯下蒙着的“眼罩”,又呆住了。
紫霞帔上之前那星星点点的油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散作满天星的白色小花。
花有五瓣,花色白中带黄,每一瓣呈鹅卵状排列。
这是白梅?
旁边看着的人也发现了,才反应过来。
刚刚还是是深褐色的汤渍已然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白梅花?
配上丹青色的衣袍,那就是绿萼梅花?
这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本还讶异着,不知是谁突然嘀咕了一声:“这是火浣布吧?”
“啊对!”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了,“是火浣布,出火而振之、皓然凝乎雪!”
而且刚刚王仲端就是提着火烛来的!
用火烛一通操作后,这脏的地方就变白了!
传说中的火浣布还真的有这特效?
人群里开始兴奋起来。
毕竟传说是传说,见过这布真容的人都没几个。
就算是少数有的人,也没有谁敢真的把这么昂贵的布料扔到火里试一试。
而现在,大家就见到了。
“但是怎么会是白梅形状的呢?”
“他刚刚手上有个梅花的模子!”有眼尖的人回答道“在脏的地方套上模子,再用烛火一点点烧。烧过的地方就变白了,然后形成一朵朵白梅,但其他的地方就完好无损!”
这都想得出来?!
众人一阵惊叹。
可这梅花的模子哪来的?
怎么会提前准备?
难道是故意···
或者是设计好的剧本?
在场的人还来不及想清楚,因为萩雅重新站了起来。
再站起来的她,和刚刚又不一样了。
原本全色的紫色霞帔,有了白色的梅花点缀,居然比之前没脏的时候还要亮眼。
神迹啊!
这上古神话里的神迹居然再现了?
那这花榜还有评比的意义吗?
经历了火焰洗礼的萩雅不孚众望,如浴火重生般地出现在舞台中央。
王仲端也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成了。
最终的评比,萩雅拿下一甲第二,仅次于丰乐楼自己的孟诗诗。
第一是孟诗诗,倒也不意外,毕竟是丰乐楼常驻的头牌。
但众人还是有些意难平,都觉得今晚的花魁应该是萩雅的。至少这火浣布是独一份的。
可萩雅脸上却见不到一丝遗憾,反倒是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她等着王仲端过来,然后盯着他说道:“怎样,今日奴家演的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