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石棉
元丰四年七月十五亥时,开封。中元节。
“老六,他叫什么?”王仲端看着满头大汗把干粮和水以及草席搬进来的老刘问道。
“他?叫什么?”老六挠了挠头,“黑不溜秋一人,衙衙衙内就叫他老黑吧。”
老黑?
怎么又是一股熟悉的味道铺面而来?
“衙内,这都什么东西,千里迢迢的从黎州拉来?”老六见王仲端愣着发呆,赶紧扔了个酒囊过去道,“放在城外这么久都不取,偏偏定个这瘆人的时日送货。”
“也就衙内这交情,小的才送,别人,哼,小的理都不理。”
王仲端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提醒自己给钱呢。
随后,王仲端从袖子里掏出一贯钱,扔了过去。
老六身手敏捷,夜色中准确地接住了,掂量一番后便塞进了怀里。
“谢谢衙内!衙内大气!”
“还有,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能提起!”王仲端不放心,又补了句。
“哎,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老六说完,并不急于走,只是慢慢吞吞地掸了掸身上的灰。
“这个给你,辛苦了!”
王仲端说完,又扔了十贯钱过去。
“哎!谢谢衙内!谢谢衙内!!下次有生意记得关照一下!!”
说到这,老六总算是喜笑颜开,退了出去。
他退出院子的时候,还不忘帮把着门带好。
院子里,便只剩下王仲端和老黑两个人了。
“你有名字吗?”
过了许久,老黑木然地摇了摇头。
王仲端才想起自己是问了也白问。
“要不···你跟着我姓王吧。”王仲端又上下打量了老黑一番,说道,“你这长相···那你这名字要不就叫颜黑吧。”
“对,就叫王颜黑吧!”王仲端又重复了一遍。
老黑听了,过了一会,又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听着,你接下来就住这,管吃管喝管睡。”
王仲端说完一句,就停下来一会,等王颜黑点头了才继续往下说。
“这院子我会从外面把门锁上,任何人敲门你都不能开,你也别试图翻墙。”
“你是黑户,没有户贯,而且非我族类,自己跑出去,会被当做奸细杀掉的。”
说完,王仲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等着王颜黑点下了那个似懂非懂的头才继续说起来。
“你晚上睡这。”王仲端边说边指着那堆草席。
然后他又提起装满干粮的袋子晃了晃道:“这是吃的。”
“哦,还有那。”他接着又指了指老六刚刚呼哧呼哧搬下来的一桶水,说道,“那是水,可以喝。”
“都听明白了吗?”
王仲端不放心,再确认了一遍。
王颜黑还是反射弧极长的那样,过了一小会,才迟疑地点点头。
“还有。”王仲端又想起了更重要的正事,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你过来!”
这会,他确定王颜黑听懂了。
因为,王颜黑真的跟着他进了屋。
看着屋子里码的整整齐齐的丝絮状物体,王仲端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大计划——秘制火浣布。
王仲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偶然间在王珪那见到过一块火浣布。
有这么一块布,王珪很得意。
因为这布很稀少,全靠西域进贡。但大宋与西夏的战事一开,青塘又才收复,往返西域的路线并不稳固,所以连官家那都没多少。
而王珪这块恰恰是赵顼从牙缝里挤出来赏的,显得隆恩极盛,被王珪当成宝贝珍藏起来。
可王仲端听说这火浣布是山海经里的玩意,号称不怕火烧,一时好奇就拿来把玩了一番。
这一研究不要紧,居然被他发现这号称绝世珍宝的东西不过就是后世用于防火材料的石棉!
这一刻,他感到商机来了。
因为,他知道,有一个地方盛产石棉,甚至以石棉命名。那就是四川雅安的石棉县。
在那大渡河畔的大山里,净是这石棉矿,随便一镐头下去就是天然的矿石。
只不过这玩意有污染,开采多了影响环境,还挡了野生食铁兽的道。
所以,原来的石棉县石棉厂早已停产,改成了公园。
王仲端还是袁桦的时候,去过那,便知道情况和位置。
更巧的是,这石棉县在大宋,属黎州汉源县,归成都府管辖。而成都府又是王珪起家的地方,天时地利人和。
王仲端便托人在黎州汉源县的山里挖了不少这样的矿石,打碎研磨成丝絮状后再千里迢迢送到开封来,准备做成火浣布,大赚一笔。
他原本先搞了少量来试试水,没想到居然还被他搞成了。
之前那三十二个香囊所用的火浣布就是全是他自制的,只不过他对外诓称是用父亲获赠的火浣布再加了不少锦缎才编织成的。
可就算是这样所谓“不纯”的火浣布香囊,已经有人出价到一个二十贯。
要是把眼前这些石棉纤维全部织成所谓“纯度更高”的火浣布,那又会是怎样的行情?
王仲端简直不敢想。
若是黎州的这批石棉矿纯的话,眼前这些石棉纤维起码能搓出一百匹,对标这开封最珍贵的异色锦,一万五千贯应该是有的。
明年正月考完省试放榜,功成名就之时,再把这一万五千贯,直接摔到爹爹脸上。
告诉他,不需靠他,自己也能金榜题名,也能花好月圆。
岂不快哉?
这大概就是爽文男主角的快感吧?
但是王仲端心里清楚,这玩意的粉尘有毒,是致癌物。
他还不想英年早逝,这大量的制作决不能自己亲自上手。
因此,他托老六帮他找了个口风紧的小工来干这活。
毕竟,古代人一般撑不到癌症这阶段,往往是一不留神一个伤寒或者肺结核就挂了。
当然,王仲端也不是纯纯的黑心资本家。
正所谓,致富道路千万条,安全生产第一条。
他细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穿了绳子的绢布,嘱咐他把这个绑到脸上,把口鼻遮住。
同时,他又拿出一副皮制手套样的东西,教王颜黑带上。这手套在大宋可是不常见,他花了许多时间和钱,才找着这么一副。
最后,他再掏出另外一块绢布,往自己脸上一绑,做足了安全措施,才打着灯笼开始操作教学。
可是,试过了才发现,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
一是王颜黑脑子不好用,上手的速度太慢。
二是石棉矿里碎石块太多,纤维太少。
按这个纤维数量和生产速速,最多只能搓出三十匹,缺口还有七十匹。
可是,再从黎州弄些石棉过来,有些来不及了。
毕竟那有石棉矿的地方在大宋的位面下还是人迹罕至的,通知到那边的人要一个月,组织人去挖要一个多月,敲碎筛选完石棉要一个多月,运过来开封要两个多月,这就半年多过去了。
运到了,组织再生产,起码还得一个多月,才能补完缺口,那都开春了,油菜花都要长出来了。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