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溪蛮人
宽阔的江面上飘着一条柳叶小船,正在随着艄公摇橹而悠悠前行。
船上只载着三人,一个苍头老者摇着橹,一个带着傩面在船头站的端端正正的青年,以及一个低着头跟在后面的壮硕中年,这场景似乎是一个公子哥带着奴仆渡江。
但是这小船却没有渡江,反而向着江心而去,停在了江中一座沙洲之上。
受到板块挤压的影响,华夏的大地自东向西成一个阶梯状攀爬的地势,而在这大地之上,发源于青藏高原的大江横贯东西,奔流入海。
一万两千余里前半截水流落差极大,滩多流急,过横断山脉经蜀地之中,足以称为天险。
到了后半截,地势平缓,特别是流经荆州以后,江面宽阔水流缓慢,缺少动能的江水开始将自身携带的泥沙落入河床之中,这就慢慢形成了江中沙洲。
“啊啊!”摇船的老者比划一阵,示意到了目的地,然后放下两人就转身去了。立于沙洲渡口,只见其上林木葱郁,鸟雀不断在其中起落展翅,而杨先要寻找的蒋钦、周泰也在这个沙洲之中。
“这两个盗匪也是有些头脑,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作为水寨!”壮硕中年抬头打量着面前的沙洲,对着青年开口笑道,这二人正是孙坚与杨先。
如果能够从天空俯瞰,能够觑见全貌,就能发现这沙洲头尖身平,两侧不能争渡,前头渡口又紧窄,只需要数人守在前头,就是千百人也不好夺去。
杨先却不是如同孙坚一样,首先观察水文地势,他看着身边做奴仆打扮的人,开口叹息。
“文台公,其实你不必亲自前来的。我一个人前来,就是未能谈妥也不过是多加一份赎金,你何必陪我涉险。”
虽然感激孙坚的爱护,但是他却没想到只是自己想要见识一下这两个历史留名的江表虎臣,孙坚竟然也要跟来。
“二郎不必多言,我也想看看这敢于劫持我孙家货物的匪徒是什么样的人。”孙坚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眼睛则盯着远处过来的两个人影。
那是两个持着猎弓的大汉,弓弦正拉开,眼睛紧盯着渡口两人,看到带着面具的杨先,脸上就是一惊。
“来者可是杨二郎?”
他们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有些紧张,头领打着杨二郎的旗号,没想到真的引来了正主。
“我就是杨戬!”杨先抬头回答一句,看着两人开口笑道,“你们既然举着我的名号,怎么看到我却没有人前来迎接!”
正在杨先质问两人之时,旁边走出了一行人,全是雄壮的大汉,往这边围来,想来就是蒋钦、周泰以及麾下的盗匪。
领头两人,前面一人脸膛方正,头上带青帻,身穿短襦,腿缠斜幅;一者黑色帩头,赤着双脚,脚上还带着淤泥。
他们身后之人却穿得花花绿绿,有着各种服饰,甚至有罩着女子的曲裾在外面的。
两人看见杨先的面具,也是先惊了一下,然后快步赶来。
双方互相对视片刻,杨先开口发问:“对面可是蒋钦、周泰两位头领?我应你们之约来了!”
孙家物资被劫掠之后,确认这两人不是杨先下属,孙坚已经筹备武力夺回,杨先却阻止孙坚,并派了人送信给蒋钦他们,要求返回物资和见面会晤,得到的回信是要求杨先前来他们的地盘,也就是这个沙洲进行商议。
杨先本来只是准备自己前来,孙坚却要求一道前来,因为事先并未说明,所以孙坚装作了杨先的随从。
“蒋钦!”,“周泰!”领头两人立马拱手回礼,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其后互相看了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虽然打着杨二郎旗号,却并未见过这位名满南国的人物,甚至不知道怎么判断真假。
“你如何证明你是杨二郎?”还是黑帩头自我介绍为周泰之人开口质问起来。
“两位号称杨二郎手下,怎么竟没有见过他么?又要我如何证明我是杨戬?”杨先笑着对两人道。
听了这话,两人皱起了眉头,“算了,不管你是不是杨二郎,这一次也是为了孙家那些货物而来讨价还价吧!”
蒋钦摆摆手,开始直入主题,这时候身后却上来一个水匪,凑在他耳边轻声嘀咕几句。
“老大,赤黑么扎不是总嚷嚷着见过杨二郎吗,快把他叫来看看!”
蒋钦眼睛一亮,对着那人一招手,吩咐他带人,这边开口对着杨先笑了起来,“杨二郎莫急,我手下有一个蛮人,却说过认得你,可否稍等片刻。”
说完眼睛打量着杨先,准备看他是否惊惶,却被一张面具挡着,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老大,听说杨二郎来了,在哪儿呢?”一个赤着身子,只穿着一条犊鼻裈的黑胖蛮人跑了过来,探头探脑的张望着,看到杨先那张面具立马就是一喜,上前就是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赤黑么扎对杨天神叩头了!”说完不顾这滩头地上淤泥,就是梆梆的几个叩头。
看着面前涂得好像一个毒箭蛙一样的黑胖子,杨先有些怀念的想要拉他起来。
武陵、长沙郡夷,盘瓠之后。杂处五服之内,凭山阻险。每常为猱杂鱼肉,而归以祭盘瓠,俗称赤髓横裙子孙。
盘瓠,是他们神话中有着犬类头颅的一位始祖神,神话中的盘古就有着祂的影子;至于所谓的赤髀横裙,就是腰间扎着草裙,然后将身子手臂、大腿、屁股涂以红色黄色,远看着就好像一只毒箭蛙一样。
“你来看看,这位戴着面具,可否就是杨二郎?”周泰看他还没看清就扑倒磕头,急忙拉着他问了起来。
那蛮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看清杨先面容,连忙一骨碌爬起来,站在杨先面前左右打量。
最后有些畏缩的看了一眼他的面具,有些不确定的对着身后兄弟嘀咕,“这身形倒是像,不过得看到他的脸才能确认。”
杨先听到他的话,没等几人要求,直接取下了面具。
蒋钦为首的众人,才看到杨先面容,当下一怔,这人怎么如此年轻,接着就是怒气上涌,感觉受到了欺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