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传来徐夫子的朗读声，学生跟着一句一句念诵。

　　虽然徐夫子离开的时候很是失落，但是在学堂里，他的声音依然饱满充满热情。

　　课间，徐夫子喝水的间隙看到了杨戬。以为杨戬是来看还有几个学生的。放下水杯，走到外间。

　　对着杨戬，流露出一丝疲惫。“杨先生，这五个学生应该都不会离开了。”

　　“哦？”

　　杨戬很好奇徐夫子能这么自信。

　　“这其中有两个父母亲族在前两年的疫情中去世了，家中就兄弟两人，大的叫做陈闳，小的叫做陈密”，两个神情坚毅的少年好像没听到说的他们，仍在认真读书。

　　“还有一对兄妹，也是父母不在，现在从舅舅家中搬出来，往后将要一直住宿在学校，与我女儿很是友善。分别叫做肖榃，肖嬅”

　　徐夫子教授的多是开蒙的蒙童，这一对兄妹年级却不小了，其中哥哥甚至快十四五岁了，妹妹也有十岁左右。

　　“最后一位，他自己看同学都走了，自己也想走，却被他父亲领了回来。”

　　“他父亲带他过来的？他不怕我那些胡言乱语么?”杨戬好奇打量着那个少年。

　　看那个少年的衣着，穿着衣服还是很新的。要知道，虽说能来上学的学童基本没有贫苦人家，但是穿新衣的也不多，这说明家中至少也是殷实，父亲却将归家的孩子送过来了。

　　“他父亲是府城首富，是个大富商。以前的，现在破产了。”

　　杨戬想起迅哥儿说过，穷人的穷是真的穷，富人的穷，扫扫地缝子吃三年。

　　所以孩子上学对一个破产商人来说这应该不算什么，但是让孩子逆着一城的看法来上学却很有魄力。

　　“他叫做沈耽，他父亲名叫沈遵，还有一份请柬，邀请你去家中做客。”

　　徐夫子说着拿出了一份纸印的请柬，纸张厚实精美，上面是毛笔书写的一排方正的字迹。

　　说起来那位工科生王莽的痕迹真是无处不在，这个世界可没了蔡侯纸，有的是跨过了很多步骤和弯路的成熟纸张，造纸的作坊可是现在官方和豪强的一项重要收入，河北卫氏及交州士家的纸张可是南北双绝。

　　宣纸是士族最爱，麻黄纸用来抄写经文可是最为适宜，有些家资的富户甚至可以使用草纸来练习书写。

　　“居然还有主动邀请我做客的，奇货可居么？”杨戬打量着请柬，猜到一个缘由，不过他并不介意，他对这位吕不韦很是感兴趣，不过赴宴之前还是要奖励一下这些孩子。

　　“徐夫子，今日我还没有给这些孩子讲故事吧，我来占用一会儿时间好么？”

　　其他不论，既然来了，杨戬也给这没剩下的学生上了一堂课，想起很久以前，他也差点成了教师的，可是现在看来，这个职业怕是没有机会了。

　　课后，杨戬叫住了要回家的沈耽。

　　“杨先生。”沈耽有些瑟缩的叫了一声好。

　　“你很怕我吗？是害怕我的面具？”看着有些紧张地沈耽，杨戬好奇问道，毕竟他自觉以前这张面具留下的可都是好名声，那句给他立牌位不是说说而已。

　　孙坚在江东做下的事情或许还有豪强害怕，宣扬他是猛虎。但是自己可从来都是施粥放药的，这一次虽说打下了县城，难道真是好人做一件坏事就千夫所指了？

　　“不是，不是”沈耽急忙争辩，却并没有解释。

　　杨戬想了想，还是把面具拿下，露出自己的面目。

　　“沈耽同学，能否领我去你家中一下，老师要家访，你父亲既然把你送到学校，那么要和你父亲交流一下你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是吧。”

　　看着被他逗得肉眼可见害怕起来的沈同学，这些天有些不爽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果然叫家长对这些小学生是必杀。

　　“老师开玩笑的，实际是令尊邀请我过府一叙，还请沈同学带路。”杨戬不在逗这个孩子。

　　沈耽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老师叫家长，和家长叫老师对一个孩子来说都没多大区别。

　　“杨老师请稍等，我收拾了书本马上带你回家。”沈耽慢吞吞的收拾着书册，放到自己的包里，然后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往城北去。

　　一座很老旧的房子，立在那里叫人怀疑来一阵强风就会垮塌。杨戬还以为作为以前的城中首富，家中不说亭台楼阁吗，至少也该有一座大宅子才是。

　　似乎看到了杨戬眼睛在探究。“我家老宅子已经变卖了，这是我家以前存储物资的仓库。”

　　杨戬看到少年羞红了的脸，这个年级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这种家道中落，在他已经计事的童年中恐怕留下了许多的伤痕，可能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刺到了那颗敏感自卑的心。

　　想象一下，一个省会城市首富的孩子，因为破产只能回老家县城上学，这其中的落差一个成年人都承受不了，一个孩子更是足以被这从自负到自卑的转变而摧毁。

　　杨戬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宽解道：“当今荆州刺史朱儁幼时家贫，母亲以以贩缯为家业，后来努力学习，树立志向，历任县令、交州刺史，后来平定交州而封侯拜将。一座宅子而已，加油，努力读书，黄金屋也可觅得。”

　　像是感受到了杨戬话中的善意，沈耽点了点头，沉默着走到了前头为杨戬带路，走到房子前，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一下。“母亲，我们学校夫子来了。”

　　“...”门里传来一个妇女的声音，不过大概是方言，杨戬听不太懂，沈耽倒是一下跑进了屋子，留下杨戬在门口等待。

　　等了一下，一个穿着蓝色布裙的妇女走出门，在门口道：“杨先生请进吧。”语气有些冷淡。

　　进入院中，院子收拾的很干净，还有一口摆在角落的大水缸，缸中一些小小的游鱼在悠闲的摇头摆尾。

　　“我父亲还要一会儿才回来，老师请喝水。”沈耽的母亲不知是觉得男女有别还是不喜欢他，进来后并未招待。

　　从反应来讲应该是后者。

　　“沈耽，时间还早，把你的作业拿出来吧，老师给你讲一下。”对于这种家长他兼职那几年可是熟得很。

　　大抵父母总是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而对老师抱有尊敬。

　　果然，随着杨戬开始讲题，他母亲很快脸上也不再那么冷淡，甚至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桌面上摆放了几个盐渍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