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阖家欢庆,线索笔记
“咚咚—”
铜锁敲击木门发出悠长的撞击声。
此时,杨乾安正在一座古香古色的老宅子门前伫立着,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来了,来了。屋外何人?”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宅子里传来。
不多时,这座陈旧又沉重的木门微微颤抖后便向内徐徐打开。
映入杨乾安眼帘的是一位盘着头发、穿着旧布素裙的妇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即使是本就姣好的面容加上胭脂水粉的掩盖,也藏不住她脸上那抹淡淡的忧愁。
只是她在瞥见杨乾安的那一刹,眼眶便瞬间红了,右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相公!相公!”
“你快来呀,看看是谁回来了?”
高声呼唤过后,妇人的双手便好似不受控制般地摸上了杨乾安的四肢、躯干和面庞,想要看看自己家的小叔子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看着杨乾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沾灰的脸庞,眼角含泪的妇人对杨乾安哽咽道:“乾安,你看起来消瘦了许多!”
“大抵是这十几天在那里吃不好、穿不暖吧?”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杨乾安呆愣在原地看着这位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嫂嫂——李如玉,不知如何应答。
“是不是乾安回来了?是不是?”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随后声音的主人紧跟着便从主屋里推门而出,拖着鞋子一路小跑着直奔自家宅门。
只见来人头戴方巾,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腰间配着一个绣着荷花素布香囊,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模样,顶着一张庄严肃穆的国字脸。
此人正是杨乾安的兄长,杨鹏举。
待到男子来到门前真真切切地看到归来的杨乾安时,沙哑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一张庄严的国字脸此时都有些动容。
心中百感交集的他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心绪百般回转。最终却也只是拍了拍杨乾安的肩膀,化作一句:“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随即侧身朝向妇人低声呵道:“莫要在此处哭哭啼啼了,叫人看了笑话去。快去采买些酒菜回来,晚上好给乾安接风洗尘。”
虽是呵斥,却无怒意。
“奴家这是太高兴了才会如此,相公莫要恼。”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当下用衣袖擦了擦泪痕,转变得笑靥如花的她当即从宅子里取出一个菜篮子挎在手上走了出来:“等着,奴家这就去买些吃食回来。”
驻足在门口的两人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街角。
再次拍了拍杨乾安的肩膀,男子轻笑着对他朗声说道:“好了,莫要学你嫂嫂那般作妇人状。”
“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去祠堂给父亲母亲上炷香祭拜一番,然后晚上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上一顿,去去污浊之气。”
杨乾安有些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两个大男人相视无言。
宅子里的祠堂中。
杨乾安满脸庄重地跪在了蒲团上,在胸前合拢的双手握着三支线香,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未曾谋面的爹娘,感谢你们给了我这第二条生命。”对着牌位,杨乾安声若蚊蝇地呢喃着:“还有杨乾安,也谢谢你。”
地球上的杨乾安是个孤儿,无依无靠的他从小靠着政府救济和奖学金一路读书才考上大学。
只是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
居然是那般体贴!那般温馨!
这才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手足无措,毫无反应。因为这是他从未接触过、完全陌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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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上了自己房间的房门,刚刚从祠堂出来的杨乾安小心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目光所及之处,一张老旧的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些零零散散的书籍和一旁角落中静静躺着的两把石锁。
十几天未曾住人的房间此时却没有落下半点灰尘,想必应该是有人时常在打扫。
有些疲惫的杨乾安毫无坐相地瘫软在了椅子上,用右手舒展着自己紧锁的眉头:“想要在三天内破获此案谈何容易啊!”
享受过得之不易的亲情后,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它。而且,重活一世的他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冤死。
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杨乾安驱散了脑海中乱七八遭的念头,挺直身子聚精会神地开始查看起了桌案上的笔记。
锦衣卫平日里调查所得的卷宗是不可以私藏带回家的,所以杨乾安之前有把每日的所感、所悟和查获的线索记录在笔记之上的习惯。
“哗啦—”、“哗啦—”
随着书页缓缓翻动,那些不久前的记忆重新回到他的脑海之中。
乾历六十五年,九月初九。今日赵叔带着我等前往赈灾粮的失踪现场查看,发现存放粮食的库房大门未曾有暴力破坏的痕迹,库房中的也未曾有乱七八糟的脚印、痕迹,那粮食是如何消失的呢?怪哉!
乾历六十五年,九月初十。今日赵叔带领我等前往附近的市场和粮铺,未曾发现最近有大批来路不明的粮食涌入市场。倒是发现不少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奸商,该杀!难不成这伙盗粮的贼人皆是喜爱屯积粮食、不爱钱财的鼠类不成?彼其娘兮!
乾历六十五年,九月十一。今日我随王哥问询库房不远处的灾民聚集点和百姓居所,发现那几日的的确确有不少马车出入库房,而且每每都在傍晚。据驻守在那里的兵士们所说,那是在将死在聚集点的灾民遗体运出去安葬,所以在傍晚通行,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病殁、饿殁、累殁,百姓苦矣!
……
乾历六十五年,九月二十四。赈灾粮失踪案的调查已经进行了半月之久,每日赵叔还是带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毫无头绪。听闻今日陛下震怒,问罪于负责彻查此案的镇抚使何大人和监察的魏公公,两位大人当即下跪告罪。苦矣,何至于此?
乾历六十五年,九月二十五。今日,赵叔和我等一同被千户大人骂得狗血淋头,我现在还忘不了一旁魏公公怨毒的目光。这阉人该不会……?多亏了此次负责赈灾的林大人一众人等筹措善款和粮食这才没有让这些灾民全部饿死,不然我等的罪过就大了。唯愿林大人身体安康、寿比南山!
皱着眉头的杨乾安再次翻动书页,没想到笔记到这页居然就戛然而止,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了。
是了!
那天之后我和王哥几人就被关入了天牢,羁押至今。
至于为什么?
锦衣卫身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耳目,直接听命于陛下行监察百官和天下事的职责,平日里自然是树敌众多。
因此,此次锦衣卫在赈灾粮失踪案上的毫无建树也被有心之人弹劾,说是锦衣卫有无能渎职之罪。
再加上锦衣卫镇抚使往上的大人们都有要事在外行走,在朝中失去保护伞的锦衣卫此次有不少人被盛怒之下的乾帝打入天牢。
当然,乾帝自然也不傻。当下也没有大动干戈地完全废了自己的耳目,只是象征性地抓了不少小猫小狗以消舆论。而赵叔则是被孙千户孙大人以继续查案为由力保了下来。
谁又能想到这些被乾帝遗忘的锦衣卫已经几近被那些心怀鬼胎、心思歹毒之人残害殆尽?
只是听那李狗官的意思,千户大人为什么要力保我呢?
单单是因为我是他麾下的小鬼?莫不是赵叔在其中出了力?
这本笔记中到底又有哪些线索能够直指真相呢?
用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杨乾安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