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下皆惊,朝堂问罪
骤然听闻林大人的惊天之言,一时间刑场之上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不多时,情势愈演愈烈已经有了哗变的苗头。
举起令牌的右手已经微微颤抖,监斩官的额头已经渗起了细密晶莹的汗珠。
“这接下来,斩还是不斩?”“这手上的行刑之令是下还是不下呢?”……
以往都是吉时一到,他“啪”的一声将令箭掷于地上,刀斧手当即便叫那犯人人头落地。接下来自然是皆大欢喜的场面,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去抢购那心头之血,而他则是去喝一顿小酒去去晦气。
一股窒息之感慢慢涌上了心头,眼角含泪的监斩官有点想哭,他小声嘟囔着:“我一个芝麻绿豆点大的官,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啊!”
围观的人群愈来愈多。
有不少原本没打算来凑热闹的,听闻了这码子事都放下手中的事情赶了过来,几乎挤满了所有空地。
咽了口唾沫,监斩官不得不壮起了胆子,用微微颤抖的问道:“林大人,您可知道您在说什么?”
“没错,吾是来认罪的!“
露出一抹煞白的惨笑,此时有些披头散发的林正则痛苦地闭上了双目,再度喊出那番诛心之论:“那赈灾之粮被盗之事确为林某一人所为,安敢牵连其他无辜之人?”
“这……”沉吟着,斩监官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斩这锦衣卫小旗官杨乾安是因其渎职懈怠、有负圣恩之罪,那这林大人自己站了出来把赈灾粮失窃之案认了,这案子不就水落石出了。
这谁又知道这些锦衣卫有没有在其中出力?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渎职之嫌呢?
心中已然乱如麻的斩监官已经在骂娘了。
他在乎的不是手下会不会多一条无辜亡魂,而是在乎会不会因为一次错误的抉择而被问罪追责。
在他的心中,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官皮子才是最最重要的。
而此时,瞪大了双眼的杨乾安已然麻了,比因为不舒适姿势导致的身体上的酥麻还要麻一千倍、一万倍。
此前,他在心中做过数百上千次的后续猜想,也没有预料到此时救他命的居然会是林正则。
难道这个家伙不是监守自盗,然后打着将盗取的朝廷下拨的赈灾粮说成是自己筹措的粮食以此来收买民心和增加政绩的算盘?
那他现在又站出来认罪做什么?
名声不要了?仕途也不要了?连命都都不要了?
一时间,他们的不作为将本就浮躁的人群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气氛愈发紧张激烈,围观的群众愈发躁动不安,一场冲突已经箭在弦上。
就在群情激奋将要冲击法场的前一刻,终于有人站了出来阻止这场闹剧。
“我乃锦衣卫镇抚使何酉,现在奉命接管此处。”
忽的从一旁的茶楼之上下来一群人,为首的人向监斩官出示了一块烫金的腰牌,上面用朱红的笔墨勾勒着几个大字“锦衣卫镇抚使”。
其余人等则是横刀立马地站在了围挡之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每一个躁动的群众。
这时所有人这才发现这人居然身着一袭奶白丝绸衫袍,其上绣着有鱼鳍鱼尾的蟒形纹饰。腰间配着一把稍稍弯曲的单手刀,刀尖处还有反刃,未出鞘却见其锋芒。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飞鱼服和绣春刀?”稍加思索,还趴在闸刀之上的杨乾安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痒的屁股小声地吃着瓜:“有点帅啊!听说得至少得是千户才能穿这一身官服,连赵叔都还没有。”
没有凑上去细细检查令牌,颤颤巍巍的监斩官当即就跪了下来。
锦衣卫代表的是谁?
他们代表的可是乾帝的意志。
在乾国,没有人敢穿着这一身衣服冒充锦衣卫,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下事情大了!”擦了擦额头的汗,监斩官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没有理会地上趴的那一坨,一脸寒意的何酉朝着呆愣在原地的林正则微微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林大人想要陈情的话,不妨到朝堂之上再说也为时不晚?”
微微侧身,伸出右手示意:“林大人,这边请吧!”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一声不吭的林正则跟上了何酉的脚步,慢慢地朝皇城走去。
心头一震,还趴在地上的杨乾安扭动屁股想要挣扎一下。
“哎,何大人!”
“何大人,您别走啊!那我怎么办,我还搁这边押着呢?”
头也没有回,一步一个脚印离去的何大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声音徐徐传来。
“押回大牢!延后再议!”
紧张望着他们背影的杨乾安当下就松了一口气,有些僵硬的身体顿时松软了下来。
扭过头去看向一边早已经被震得说不出一句话的李守国,喜上眉梢的杨乾安贱兮兮地喊道:“李大人,可能要让您失望了。看来卑职现在还死不了!”
“您也别太着急,只要您回去之后加把劲!一天一封疏奏地往上递,指不定哪天我就被陛下给砍了呢?”
用手指挠了挠脸蛋,憋着坏的杨乾安正一本正经地给李守国出谋划策。
“哎,李大人你怎么了?您怎么不说话啊?您没事吧?”
“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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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国,朝堂之上。
一片肃杀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建筑,沉寂之中透露出一股严肃和静穆之意。
雕龙刻凤的宫殿之中,高大雄伟的宫墙之上刻画着精美的异兽纹饰,与周遭的装饰相互映衬,仿佛默默地见证了岁月的更替。
典雅的灯饰,龙凤形状的吊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消减抹去场内沉重的压迫感一分一毫。
大殿之中,官员们正襟危坐,不约而同地静驻于自己的位置之上。
他们挺直的背脊,秉持着一向严谨的做派。他们的头上戴着高高的官帽,面容严肃而神秘,仿佛他们的思想在推思想的双翼,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
而在所有官员的正前方、头顶上,那威武非凡的龙椅之上,正是这乾国的九五至尊——乾帝。
乾帝俯首沉思,眉头深锁,只是静静地凝视前方。
他正用那双炯炯发光的双眸扫视着大殿之中的每一个人,摄人心魄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万物、洞穿人心,令一些初入官场的家伙双腿不由地微微发颤。
忽然,横刀立马地坐于龙椅之上的乾帝挺直了枕在右拳之上的脑袋,用那不怒自威的声音徐徐宣布着。
“就在刚才寡人听闻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不知道诸位爱卿有没有兴趣听听?”
大殿之中的官员一时间有些躁动,有些人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交流议论。
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底下的所有人,乾帝耐心地等待着。
看着顿时作鸵鸟状埋下了头的众人,了然于心的乾帝嗤笑道:“既然,众爱卿都不敢进言!那就让想要进言的人来仔细说一说吧!”
大手一挥,带起绣着金丝的龙袍,有些怒意的乾帝高声吩咐道:“去把林正则给寡人押到这大殿之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披头散发的林大人被两名锦衣卫押着缓缓踏入了这朝堂之上。
“这不是林大人吗,这是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没听说过呀!”
一时间,许多不知情的官员面露不解地交流着。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脸释然的林正则慢慢走到了大殿之中,却聚焦着所有人的目光。
“李正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着寡人的面,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你可以尽情地畅所欲言!“
“让大家伙都看看你干的好事!”
猛地一拍案几,乾帝大声地咆哮着。
“噗通”一声地跪在殿前,双目通红的林正则重重地了扣了几个头,然后直起身子来大声宣泄着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纠结与不快:“陛下,这赈灾粮失窃之事实乃罪臣所为!”
不顾刺痛的额头,他边痛哭流涕边放声大喊着:“罪臣万死不足惜,只求陛下不要降罪于他人!”
冷眼看着林正则,终于怒不可遏的乾帝抄起了案几之上的疏奏猛地朝他丢去,愤怒地咆哮着:“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就这样辜负寡人的一片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