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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长夜未央

美利坚1882 Partfour 4943 2024-11-15 07:08

  “不知道蜈蚣钱怎么搭上的爱尔兰黑帮,我只负责帮他搞定赌坊的钱账,每个月将匿下的钱分为十份,四份留给爱尔兰人…赌坊之外的事都由王争处理,我一概不知……”

  周掌柜跪在地上,边梦呓似的陈述交代,边颤巍巍在纸上逐条记下罪过,提到“王争”时,他下意识斜睨了眼一旁的人头,惊惧地抖了下身子。

  “四份给爱尔兰佬?”阿豹瞠目结舌,用力往前探了几下头,“妈的,这蜈蚣钱爱财如命,竟然甘愿把这么多钱给洋人?”

  陈佛生倒是不以为意,蜈蚣钱既然在自己的老东家威安覆灭后,甘愿一头扎进仇家的怀里,如今华人处境微妙,选择投资爱尔兰人也符合他的品性。

  陈佛生看一眼地上字据,调侃道:“周掌柜,你刚才太谦虚了,你的东西写得简明扼要,又不失细节,你很适合写文章。”

  “一般,一般……”周掌柜面色惨然,苦笑应和一句,正要署名时,陈佛生突然探手,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腕,他痛得咧嘴,险些松开毛笔,忙抬头问道:“陈爷…还有,还有什么吩咐?我知道的已经全交代了!”

  陈佛生盯着他,平静道:“你如果只老实一半,那我只能留你半条命了。说,金山警察收了你们多少钱,赫尔斯又是谁。”

  周掌柜战战兢兢吞了口唾沫,他与陈佛生对视,一阵愕然,此人到底还掌握了多少隐秘?

  “我,我是被吓昏头了,对…蜈蚣钱跟金山警察也有来往……我只负责账面,这些事不太熟,难免会有所遗漏,请陈爷莫怪……”

  阿豹上前反手抓住他的辫子,将其往上提,冷声威胁:“知道我以前是跟刑法堂混的吧?别的我不行,整人的手段老子有的是。”

  “是…是……”恐吓之下,周掌柜不敢再耍小聪明,忙道:“赫尔斯是金山警监,负责巡逻唐人街、爱尔兰社区、墨西哥人社区的警探,都要听他调遣。每个月蜈蚣钱还要拿另外四份钱来巴结他。但赫尔斯位高权重,吃着许多个堂口的供奉,并庇护他们的赌场、烟馆不被查封。据我所知,他一直没有正眼瞧过蜈蚣钱,但这并不妨碍蜈蚣钱乐此不疲的上供。”

  陈佛生闻言心思快转,周掌柜现在应该不敢再扯谎,如果他说得是真的,那赫尔斯之前对蜈蚣钱爱答不理,为何这次突然牵线搭桥,促成他与另一股势力的生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的合作很有蹊跷,可退一步讲,王争在中餐馆向赫尔斯贿赂完毕后,没过多久便被自己干掉了,蜈蚣钱非常有可能,还不知道谈话的结果,自己手里掌握的是第一手消息。

  如果自己能查清隐藏在暗处的这股势力身份,或许可以想办法入手做些文章,比如……黑吃黑!

  十天后,凌晨三点,金山码头。

  陈佛生一直默念着电话中男子所说的时间地点,一时沉吟不语,却惹得周掌柜拿捏不定,越发恐慌,“陈爷!豹哥!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还请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陈佛生闻言回神,抬手敲了敲地板,“把东西写完,签字画押,然后滚蛋。”

  周掌柜如获大赦,接连拱手称是,随即提笔将合同补充完整,签下名字,又用拇指在唇角揩了些鲜血,结结实实在纸上按了个指印。

  陈佛生将字据收起,看没问题了,叠好装进口袋,指尖一捻,将东西收入随身空间保管好。

  周掌柜缓缓起身,看着他们,“那在下,可以告辞了?”

  阿豹看陈佛生点头,摆手道:“滚吧。”

  “是!是!”

  周掌柜浑身轻松,不敢久留,拔腿就往外跑。

  “周掌柜!”

  但当他即将跨过门槛时,陈佛生轻声一喊,立刻令他生生止住了脚步。

  周掌柜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胆战心惊望着陈佛生,小声问道:“敢问陈爷,还有何吩咐?”

  “别紧张。”陈佛生笑笑,抬手指向他,“收拾利索了再回去,别让赌坊的人认为我怠慢了客人。”

  周掌柜长松口气,笑道:“陈爷提醒的是,在下疏忽了。”

  他随即挥手打干净灰尘,整了整衣冠,从怀里抽出手帕擦掉嘴边血迹,端正向二人拱手,“那在下就此拜别,今后二位有什么需要,只管来广运知会一声,只要是我能力之中的,一定尽力而为。”

  看着他离开,陈佛生道:“阿豹,学着点,周掌柜这才叫场面人。”

  “学他?”阿豹不屑冷哼,“那我还不如去上吊!对了生哥,要是现在没事,我们一起下楼去找个姑娘开心一下!”

  陈佛生没有拒绝,主要是为了犒劳阿豹,手下帮你办完事想要开心,你不让他开心,今后谁还会心甘情愿给你做事?

  两人去楼下点了四五个美妇、少女,一起胡天胡地,结束后陈佛生又拿出五十美金塞给阿豹。

  阿豹昨天才拿了陈佛生几百块,现在又被请了花酒,心里还正有愧,看到他又拿钱过来,刚想开口拒绝,陈佛生笑着又摸出了一百美金,“这一百是给阿虎的,他比你聪明,你们一起在宋长岭身边给我办事,他担的风险比你大,给他一百,给你五十,你不要嫌少啊阿豹。”

  “生哥你这话说得我脸红啊,我今后也要拿一百块!”

  阿豹笑呵呵说完,钱已经拿到了手里,拒绝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讲出来,他虽然是直性子,但明白亲兄弟明算账,阿虎的钱他不能往外推,而且陈佛生的话明贬暗褒,帮他打消了不少愧意。

  不知为何,跟陈佛生一起办事,他心里痛快,这种感觉以前在宋长岭身边是没有过的。

  陈佛生笑笑,知道从根本上有用的还是钱,他随手的打赏便是普通人几个月、半年的工资,有谁不喜欢?

  除了这钱不是自己脚踏实地挣的,花起来不心疼外,根本上还是他对钱完全没兴趣,如果手上的钱不能帮他扩充人脉、地盘,那同废纸没有区别。

  同阿豹告别后,他直接回楼上睡觉,本来应该去宁阳会馆找一趟张鸿,了解交代给他做的事进展如何,但这么做未免显得自己对他不够信任,所以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鸿一个人在金山摸爬滚打多年,昨晚同自己谈完话后,清晨便冒着风险出去找生意,说明这个人有心气,暗里也极有野心,只是一直得不到机会施展。

  用这种人,就不能像对待阿豹一样,时而敲打、时而给糖,让他自己去施展,就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他做的布局已经谋划完毕,只需要留下时间,等局势慢慢发酵就好。

  直到现在,夜已经太深了,蟋蟀也不再鸣叫,唐人街这汪沸腾岩浆,开始冷却为满是杂质的生铁,冷艳、不平、坚硬。

  和生的几个马仔还在庙街外徘徊,等待着陈佛生露面,心思惴惴;宋记酒楼腰阁上,“嚓嚓”的划火柴声不停响起,宋长岭一人独坐,橙黄的火光照亮他淡漠的面孔,他正在等待什么。

  而张鸿也才从妓院回来,确认过留在妓院的阿美无恙后,一个人进入了黎公馆,陈佛生交代的事,他离开庙街后不久便办妥了,他做了多年掮客,出钱想找几个刺客,还是轻轻松松。

  但他用脚想都知道,一个人同时雇这么多刺客明显有问题,于是他动用关系,准备了几个假身份跟他们联络,他则隐在幕后,任谁都不知道,雇这些人的会是他张鸿。

  黎公馆是黎大佬的家宅,同样也是宁阳会馆的总部,借着跟飞叔的关系,他才能勉强住进这里,不过也是在大厅的沙发上借宿,被十几个带枪的护卫盯着。

  张鸿照例低头哈腰,向公馆的仆人、护卫挨个问过好后,在大厅寻了个角落正准备休息,蓦地感觉像是有几根钢针一同从天而降,扎在了他的身上。

  他应激似的翻身而起,向窥伺自己的方向望去,灰暗中,楼梯上,果然有一双反射着幽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张鸿吞了口唾沫,悄悄伸手摸向胸口,他们这行整日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最忌刀兵,但这两日外出行走风险实在太大,他也破例买了把枪防身。

  那双眼睛充满了杀意,张鸿神经绷紧,看着那双眼睛逐渐向自己靠近,或许是太紧张,他总感觉那双眼睛忽近忽远,像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抽烟吗?”

  “啊!”

  直到冷沉的嗓音在旁边的座位响起,张鸿才豁然回神,不知何时那人已坐到了自己旁边。

  他轻喝一声,随即冷静下来,笑骂道:“大半夜装神弄鬼,人吓人会吓死人啊……老西。”

  老西竟然现身了!

  张鸿心下一沉,他住进公馆后,老西好像一直有意在躲着他,不知为何现在会突然出现。

  他接过老西递来的香烟,划亮火柴,一张脸挂满细密汗珠,一张脸古井无波。

  老西深抽了口烟,沉声道:“这几天你跟陈先生很忙,一直在为那两万美金奔波吧。”

  张鸿皮笑肉不笑:“当然啊,既然有天大的便宜等我们去捡,我们肯定要试着去拼一拼喽。”

  老西道:“放弃吧,这个数字你们凑不齐的。”

  张鸿暗中冷笑,看来陈佛生说得不错,这老西就是内鬼,见硬的行不通,开始来软的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们山西人做生意天下无敌,但我们广东人也不差哦!”

  老西嗤笑,“既然侥幸捡了条性命,那就好好珍惜,活着比什么都好,只要你们答应不再插手此事,我会给你们一笔钱,并送你们回国。”

  这句话像暗箭一样打过来,令人猝不及防,张鸿一时发怔,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老西这话岂不是在跟自己摊牌,明摆着说,那夜杀入妓院的刺客跟他有关?狗急跳墙?

  张鸿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姜还是老的辣,一开口就是哲理,你这话很对,在金山做事,每活过一天都是侥幸啊,既然老西你这么心疼我,那不如先拿一千块让我花花喽。”

  老西扭头看向张鸿,虽然他的面孔很模糊,但依然知道他现在的神情跟石头一样硬。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搅进了怎样一汪浑水里,水面上的漩涡就足以搅碎你们这两只蚍蜉。”

  “这话错,我不属什么屁股,我属泥鳅啊,最怕水不够浑……有人想来办我们,那就尽管来喽。”

  说着,张鸿将烟头按死在桌子上,光线堙灭,老西知道多说无益,张鸿这种人向来低三下四,他都这么硬气了,那就表明事情再无回旋余地,他笑笑,起身回到楼上。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张鸿目光阴沉,既然狼已经跳出来了,那还要说什么,等明天联系陈佛生,看是不是要想办法将他干掉!

  与此同时,庙街,宋记酒楼内,嘎吱嘎吱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宋长岭划火柴的动作,阿虎回来了。

  阿虎快步走到楼上,在宋长岭身后站停,恭敬躬身,不等对方问话,他绝对不越矩开口。

  宋长岭侧头点燃雪茄,平淡道:“刺客的事搞定了?”

  阿虎摇头,“没有。”

  “什么!”宋长岭闷喝,猛地回头看向他,“唐人街那么多刺客,吃了我们那么多碗饭,你竟然跟我说找不到,你是干什么吃的!”

  阿虎头低得更深,“的确没有,跟我们相熟的几个刺客我都联系过了,但他们都言说有委托在身,就算我提高一倍花红,他们也推脱不接。”

  “有这种事?”宋长岭闻言一怔,随即暗自揣摩,喃喃道:“可真是闹鬼了,偏偏我需要用人的时候,他们抽不开身……”

  阿虎道:“公子,要不要找其他人?”

  “其他人,能信得过吗?这件事如果能找其他人,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下?此事最关键的就是隐秘,倘若让堂里其他人知道我对自己的人下杀手,你说我身为堂主之子,会是什么下场?”

  宋长岭一时感觉胸膛内像是鼓起了个巨大气球,头晕眼花,为什么他只是想除掉一个从乡下来的烂仔而已,就这么难!

  自己是龙青少堂主,而陈佛生只是一个初来乍到金山的猪仔,难道老天不助自己,却要助他?

  阿虎稍作沉默,接着沉声道:“公子,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感觉还是要向你汇报。”

  宋长岭语气冰冷,“讲。”

  阿虎深吸一口气,“上午,蜈蚣钱派人来找过我。”

  “嗯?”

  刺啦一声,宋长岭将椅子扯开站起,转身死死盯着阿虎,满眼杀气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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