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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信任危机

美利坚1882 Partfour 5149 2024-11-15 07:08

  宋长岭意识到自己失态,强压住火气,背手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阿虎道:“蜈蚣钱想结识陈佛生,让我引见……我当时本想拒绝,可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

  宋长岭得知蜈蚣钱用意后,怒火消散了不少,幽幽道:“为什么答应?你是怎么想的?”

  “就像公子说的一样,倘若我们暗杀陈佛生的消息走露出去,难免会给公子带来麻烦。如果陈佛生现在跟蜈蚣钱搭上线,即使此事暴露,公子也能说是陈佛生背叛在先,并能对蜈蚣钱倒打一耙。”

  “自作聪明。”

  宋长岭虽然出声呵斥,但脸色已经恢复自然。

  阿虎跟随宋长岭多年,熟知其秉性,这时突然跪地,“我知道……手下人自作主张是堂内大忌,请公子责罚。”

  宋长岭淡淡道:“好了,起来吧。还是你啊阿虎,对我最忠心,如果这件事换别人碰上,一定会选择隐瞒,看在你直言相告的份上,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阿虎连叩首,起身后问道:“那这件事……我算是做对了?”

  宋长岭冷哼,“错的多,对的少,但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让他顺其自然吧。”

  阿虎低着头,目光中寒意凛然,宋长岭自恃出身高贵,半点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强,对属下尤其如此。

  宋长岭夹着雪茄正要往嘴里放,见已经熄灭,阿虎赶忙上前点燃,“公子,以往蜈蚣钱在堂里,向来夹着尾巴做人,这次竟然反常,第一个跳出来挖墙脚,跟你作对,当真奇怪。”

  宋长岭吞吐一口薄蓝烟雾,缓缓道:“不奇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蜈蚣钱现在不动手,等我爸爸他们离开金山后,他就再没有机会了……不过,他竟然想通过挖角陈佛生来跟我博弈,他肯定认为陈佛生刚为我立了大功,我肯定会重用。

  呵呵,他又怎晓得,陈佛生在我这里已经是颗除之后快的棋子,他还当个宝似的拉拢。好啊,就让他先得意着吧。等我灭掉陈佛生后,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这就叫兵不厌诈,你懂吗阿虎?”

  阿虎连连颔首,“多谢公子教诲,现在懂了。”

  宋长岭沉吟不语,眼角带笑,他越想越觉得妙,这个蜈蚣钱跳出来的可真是时候。

  既然他想握着陈佛生这颗烫手的雷,那就让他握到死,正巧自己还找不到除掉他的借口。

  不过自己也必须趁热打铁,尽快想办法除掉陈佛生。

  但他常用的几个刺客“恰好”都抽不开身,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这还让他怎敢找其他人?

  他有自己常用的刺客,堂里其他山头当然也有。

  陈佛生倒还是其次,如今龙青正值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自己身为堂主之子,又刚立下大功,如果不出意外,堂里叔父辈去往东海岸后,龙头的位子自己坐定了。

  可如果让叔父们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广罗杀手,他们会怎么想?陈佛生必须要死,龙头他也必须做。

  一时间,宋长岭陷入了两难之境,方才心中的喜悦瞬间消散,他要找的杀手,必须确保其身份暴露后,也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可唐人街就这么大,这样人的去哪儿找?

  阿虎紧盯着宋长岭的神情变化,忽然适时说道:“如果这个陈佛生在金山有仇家就好了,我们可以暗中挑唆,借刀杀人。可是,他刚来金山,脚跟还没站稳。公子,陈佛生既然是在排华法案发布后来的金山,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移民局的力量……”

  啪——

  阿虎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耳光骤然抽在了他的脸上,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宋长岭甩甩手腕,眼角带着寒芒,“洋人?用他们,脏了我的手!阿虎,我告诉你,跟洋人狼狈为奸,是龙青的大忌,下次你再敢说这种话,我可以立刻剐了你。”

  阿虎惊恐异常,“阿虎知错,请公子责罚!”

  “好了,谅你是在为我考虑,也是初犯,下不为例。”

  宋长岭说罢,心中阴霾豁然消散一空,他真是身在庐山,不知庐山,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没想到陈佛生的仇家呢!

  那日陈佛生当街杀了和生的红棍大肥,这种事不管被哪个堂口摊上,可都是不共戴天的死仇,更何况是和生这种癞皮狗。

  和生要报仇,天经地义,陈佛生死在他们手里,绝对没人敢怀疑自己,而且他还可以一石三鸟。

  一,可以除掉陈佛生这个刺头;

  二,可打消蜈蚣钱的嚣张气焰;

  三,师出有名,借陈的死,讨伐和生。

  宋长岭自然明白堂里现在的风向,需要在金山的接班人手段强硬,可以镇得住场子。

  陈佛生一死,其他山头风吹草动,认为自己损失了一员干将,未必不会趁机窥伺自己的地位。

  但如果能利用陈佛生的死,打着为其报仇的旗帜向和生下手,并取下一片地盘,那他的位子就算彻底坐稳,将再不容忍质疑。

  宋长岭越想越急切,恨不得立刻找说客前往和生,商讨除掉陈佛生的计划,他下意识侧头看向阿虎,刚想将此事交托给他,转念又压下了话头。

  在龙青,因为他的身份,所以有大量马仔愿意依附于他,但宋长岭认为,这些人都不堪一用。

  唯有这个萧更虎算个人才,所以有什么要紧的差事大部分都交于他做。

  但现在,自己还能信任他吗?

  宋长岭摆手道:“好了,你跑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阿虎闻言瞳孔一缩,鱼马上要咬钩,又突然游开,难道要功亏一篑?

  宋长岭见他不动,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阿虎立刻摇头,“那公子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宋长岭点头,注视阿虎远去后,他上楼叫醒了掌柜,让他再去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

  让其他人再去打听一下那几个刺客的动向,看看是否真如同阿虎说得一样……抽不开身!

  倘若情况与此人说的有半点不符,那这个“心腹”也不能留了。

  阿虎走出酒楼后,沉闷着心思回到了住处,位于腌臜小巷中的一处小隔间。

  他们的吃喝拉撒,平日都在外面解决,所以房间里没什么家当,只在地上铺着草席、褥子。

  阿豹正横在地上呼呼大睡,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响起,惊醒了他。

  他猛睁环眼,刺啷抽出压在枕下的剔骨刀,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睡意又涌了上来。

  “哥,怎么现在才回来,生哥交代你的……”

  砰——

  阿虎突然用力关门,惹来走廊上的住户一阵破口大骂,也将阿豹的声音淹没其中。

  他上前掐住阿豹的肩膀,压低声音警告:“你不要命了,说话小声点!”

  “你小心过头了。”阿豹虽不以为意,但声音也小了下来,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百块美金,“生哥让我给你的。”

  阿虎接过钱,目光颤动,“我不是说过了吗,生哥给钱不能再收,你的脑子让狗吃了?”

  阿豹皱眉,“生哥看重我们兄弟才给钱啊,我不拿,岂不是不给生哥面子?”

  “阿豹,我告诉你,生哥怎么做是他的事,我们既然为他办事,那就要记住,无功不受禄,现在拿生哥这么多好处,可我们寸功未建,今后要拿什么还?”

  阿豹想什么说什么,“拿命喽。”

  简单三个字将阿虎涌上喉头的话全卡了下去,他无奈坐下,愁眉不展。

  “哥,是不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啊?”

  阿虎叹了口气,“按照之前跟生哥商量的计划,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了。以我对宋长岭的了解,他不应该不上钩,可……我想,他应该是怀疑我了。”

  阿豹凑了上来,“怀疑?哥,这话怎么说?”

  “宋长岭多疑,经过昨晚大运发的事,他已经对我们心生间隙,再加上蜈蚣钱跟杀手的事,他还能相信我,就见鬼了。”

  “那怎么办?如果宋长岭不上钩,那生哥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阿虎沉默了几分钟,“还有最后一条路。”

  阿豹赶忙追问:“什么?”

  “越过宋长岭,我们以他的名义,自己跟和生联系。”

  “你……”阿豹震惊地看着他,“哥,一旦这么做,我们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啊。”

  阿虎微笑道:“阿豹,不是说过拿命还吗,现在就到了我们拼命的时候了。”

  阿豹一时如鲠在喉,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阿虎,在他眼里,阿虎惜命、精明,虽然是自己兄长,可自己没少瞧不起他。

  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阿虎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华人,没有什么特点,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漂洋过海来到金山,不管是惜命还是拼命,只求有朝一日能拼个扬名立万,荣归故里。

  但他的愿景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混沌中磨灭了,不过他也曾燃烧过,那夜当他们三人从大运发走出,面对成百上千人的瞩目时,他挣来的面子已经够本了。

  往后如何,他已不太在意。

  “休息吧。”

  阿虎不再多说,蹲在地上抽烟。

  他在等,如果再过一个小时,宋长岭还没有来找他,那他就可以行动了。

  阿豹见他沉默,也再无睡意,两人一根接一根抽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突然有人轻轻叩门,清脆响声打破了黑夜寂静。

  砰砰——

  虎豹兄弟闻声对视一眼,阿虎皱眉,抬手制止了要说话的阿豹,当敲门声又接连响起了几声,他才含混问道:“他妈的,半夜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谁啊!”

  “是我,憨狗,别睡了虎哥,公子有事找你啊。”

  阿虎长松了口气,干燥的额头上瞬间冷汗涔涔。

  宋长岭这时突然找自己,十有八九,还是因为陈佛生的事,看来……不需要自己卖命了。

  “知道了,你先下楼等我,我他妈先穿裤子。”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阿豹道:“哥,我跟你一起去。”

  阿虎摇头,“你留在这里,随时跟生哥保持联系……你要记住,我们在一条船上,如果生哥有事,那我们才是真完蛋了。”

  说完,他起身开门,离开了房间。

  楼下,肮脏的巷子里,弥漫着灰色的夜雾,一个身体壮硕的男人正等在巷口,只披着一件西服外套,敞怀露出遒劲的肌肉。

  “憨狗,公子这么晚找我乜事啊?”

  阿虎走过去问道,憨狗看他一眼,咧了咧嘴,“公子这么晚喊你,肯定是有要紧事啊,他怎么会同我讲,去了酒楼就知啊!”

  阿虎这时心下放松,递给憨狗一根烟,随即大步往巷外走,但他前脚刚迈出巷口,身子立刻往回缩,神情凝重。

  七八道人影从两边投过来,印在地面上,缓缓向中间逼近,接着,他们展出身形,一排戴着礼帽的斧头仔将巷口堵死,嘴里歪叼着烟,不善地盯着阿虎。

  阿虎意识到情况有变,心绪瞬间沉到谷底,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草你妈!”

  憨狗低声喝骂,骤然暴起,往后侧身,粗壮的手臂上紧弹簧,刚要对准阿虎后脑砸去,一双阴沉的眼睛赫然与他对视。

  啪——

  阿虎回身甩拳,坚硬骨节结结实实砸在憨狗脸上,对方壮硕的身体晃晃悠悠往后倒,他趁机想要跑,但斧头仔们已经一拥而上,将他围死,暴风骤雨般的拳头一阵狂砸。

  他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趴倒地,这时众人扯了条麻袋,将他身体套住捆住,又反绑住手脚,憨狗气喘如牛,碰了碰发肿的脸颊,啐出口血沫,喝道:“带走!”

  众人抬着他东拐西绕,来到一条远离公寓楼的死胡同中,砰地将他扔到地上,阿虎腹内翻江倒海,脑海昏沉,被猛地一摔,哇地喷出口血。

  但紧跟着,又是一阵数不清的拳头砰砰施加在他身上,其间还夹杂着喝骂,“勾结外人,背叛公子,你在堂里混了这么久,不知道叛徒的下场吗!”

  “叛徒……”

  阿虎左右翻滚,躲避拳头的同时,强打起精神快速思索。

  “我…我是公子的心腹……你们敢动我,你们他妈才是叛徒!”

  “不见棺材不掉泪!”

  憨狗抬手让众人退下,蹲下按住阿虎露在背后的手,握住其大拇指往后一折,咔吧一声,阿虎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是叛徒,那你见了我们,为什么动手打人,还想跑!”

  “草你妈憨狗……堂里谁不知道,你在如月楼的相好,给老子舔过屁股,我还以为你要报私仇!不跑,难道让我舔你屁股!”

  憨狗闻言双目猩红,登时又抓住了阿虎食指,“扑街!还他妈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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