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文斗
正如陈佛生讲的一样,各大堂口拜的是关二爷,最讲忠义,同时也最忌讳内部自相残杀,在同门兄弟面临利益纠葛时,贸然大规模火并,是严重触犯帮规的。
因为这样做,不仅会败坏兄弟义气,更严重地,是会令人心离散、堂口力量被削弱。
所以在面对青弈楼这种情况,两方人马都对一块地盘产生觊觎之心时,一般会用武斗与文斗两种手段解决,武斗顾名思义,便是两方各选几人打擂台,点到即止,谁胜地盘就归谁。
至于文斗便相对复杂一些,但总的来讲就是比胆气。
方式多种多样,像津门一代的青帮堂口,最喜欢比的就是割肉,两个人横眉竖眼对峙,一人握一把匕首,在自己身上割肉,一次少说二两,谁最后撑不下去了,或者痛得叫出来,那便是输了。
其他地方也大差不离,虽然唐人街的青帮漂洋过海,但还是依然沿用这套规矩。
黑炮看着陈佛生,心中大骂宋四海不地道,先通下气去,不让宋长岭参与对和生的争夺,但转手又派出了陈佛生,真是鸡贼得很,陈佛生虽说不是龙青的人,但没人不当他是宋长岭的手下,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就顶算是宋长岭到场了。
宋四海到底还是偏心啊,不愿意让宋长岭吃亏。
黑炮稍作沉默,冷笑道:“堂口的规矩我自然懂,不用你提醒我。姓陈的,咱们都是聪明人,我知道你的来意,不就是想替人抢这块地盘吗?好啊,我奉陪到底!”
陈佛生闻言笑而不语,黑炮怎么想的与他无关,反正自己讲的都是事实,不管对上谁自己都有话讲,他想怎么猜就怎么猜。
黑炮见他不说话,接着道:“你的威风我也听说过,讲实话,我这里的人如果拎出来,单打独斗可能都不是你的对手,但如果拼胆气,我黑炮没有怕过任何人,我们来赌命,你敢不敢!”
一言出,众人都兴致勃勃,一时间旁人大喊起哄。
武斗好看,文斗有时候更刺激,没人想错过这个热闹。
荣仔跟阿标相互搀扶着走到陈佛生身旁,小声提醒道:“生哥,黑炮最爱出千啊,你同他赌命,你肯定吃亏啊……”
“喂!你讲乜啊!”
黑炮一方有人听到二人窃窃私语,立刻出声呵斥,陈佛生则摆手打断,点头道:“好啊,赌命就赌命,怎么赌你定。”
黑炮冷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下,取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拨开弹仓,取出五发子弹,只剩一枚,然后将弹仓复位,喀啦啦一转,“我们一人对着自己脑门开一枪,生死天注定,你敢不敢!”
陈佛生闻言心下一笑,他还当什么有趣的赌局,就算现在是1882年,但这种老套的游戏,就连西部牛仔都不屑于玩了。
“好啊,不过我要检查一下手枪,万一你把子弹全卸下来了,最后一发子弹轮到我,我岂不是很吃亏?”
“你当黑炮哥乜人啊!玩不起就滚蛋!”
“不用炮哥出手,我都敢同你赌啊!扑街!”
……
陈佛生一句话,惹得黑炮手下马仔群情激奋。
黑炮嗤笑,心下对陈佛生看扁了几分,他随手一扔枪,“你随便啊,我无所谓!”
陈佛生接住手枪,褪下弹仓检查一下,果然只剩一发子弹,他将弹仓复位,接着模仿黑炮快速转动一下,然后将枪扔给他,道:“你先来。”
黑炮笑笑,面容镇定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快速扣动一下扳机,只听“咔哒”一声,弹仓空转,他率先拿下一城。
此举惹得一众马仔欢呼,黑炮将枪还给陈佛生,平静道:“该你了……如果你现在转身滚蛋,还来得及。”
陈佛生端着手枪沉默不语,阿灿三个紧张地看着他,不敢大声呼吸,如果陈佛生不走运吃了子弹,唇亡齿寒,他们三个今晚也走不出这青弈楼。
陈祭伯端着雪茄深吸一口,吐出个硕大烟圈,目不转睛注视着陈佛生。
陈佛生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随即抬起手臂,将枪口压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随着他的食指下压扳机,众人不约而同瞳孔轻颤,各怀心思。
咔哒——
当清脆的敲击声在厅内响起时,阿灿三个长舒了一口气。
黑炮眼中的阴沉一闪而逝,他抬手道:“下次你可就没这么走运了,该我了。”
陈佛生像是雕塑一样,闻言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动作,“下次?但我感觉自己的运气正旺啊!”
“你!”
“生哥!”
陈佛生话音未落,数方人马同时被他随即而来的动作震撼得无以复加,包括一直作壁上观的陈祭伯,手腕都是一抖,柱形烟灰扑簌一落,扬洒着全落到他干净平整的西装上。
咔哒、咔哒、咔哒——
陈佛生连扣扳机,弹仓快速转动三下,清脆的敲击声落在众人耳膜里,豁然变成一把大锤,毫不留情地重击着每个人的思绪。
连发四枪,竟然全部躲过!
阿灿三人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随即爆发一阵欢呼,“生哥!都说头顶三尺有神明,你头上的神明,肯定不够三尺啊!”
与其相对比的,则是黑炮一行人的面如死灰,现在弹舱中只剩一发子弹,完全是必死之局。
陈祭伯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暗暗点头,“这个人,有些意思。”
陈佛生将枪口对准黑炮,微笑道:“现在,该你了。”
黑炮身躯惊恐一颤,随即横眉喝道:“扑街,你耍我啊!刚才是不是你做鬼,检查弹仓时把子弹卸走了!”
“对啊!把枪给我们,我们要重新检查!”
面对众人的呼喝,陈佛生无动于衷,“好啊,如果你认为弹舱是空的,那就乖乖站在原地让我打一枪,如果你没有死,那我任你处置,如果你不敢让我打,那就是在耍赖。”
黑炮闻言,一时进退两难,他正踌躇,陈佛生豁然走下台阶,快步逼了过来,砰地将枪口对准他的额头,“你不动,那我就要开枪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