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面内心的恐惧
“羞羞羞...大哥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羞..”
立政殿当中,宣泄了一番自己心中的委屈与思念之后的李承乾也终于收拢了心神。
而在他的对面,奶声奶气的李治此时正用自己那肉嘟嘟的手指划拉着自己的脸庞。
并且还不断的对自家大哥做鬼脸。
啪...
在李治正笑话自家大哥哭鼻子的时候,自己那肉嘟嘟的手掌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稚奴、做弟弟的怎么能笑话哥哥!不许胡闹...”
“呜呜呜..”
挨了一巴掌的李治嘟囔着自己的小嘴,眼中满是委屈。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母亲递过来的拨浪鼓的时候,他脸上却又立刻焕发了笑容。
看着母后逗的稚奴满心欢笑的画面,李承乾在一旁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的,平静。
纵然他知道,母后将来会病逝,父皇将来会偏爱李泰,他最终会一步步走向谋反,他最终会被流放、落了个郁郁而终的结局。
但那又如何?
此刻,母后依在!
“稚奴乖,快去玩吧。”
“嗯嗯,走咯,去玩去咯。”
安抚好了年幼的李治之后,长孙皇后这才一脸慈爱的扭头看向了端坐在座位之上一言不发的李承乾。
“我家承乾都长大了啊!现在开始有心事了...受了不少委屈吧。与母后说说如何?”
自己的儿子,长孙皇后最是了解不过了。
李承乾虽是太子,但是如今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
往日之别,与今日之差。
她这个做母亲的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今日的李承乾,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虽依旧容貌恰似,但却可以说判若两人。
若是他人身上突遭巨变,长孙皇后或许看不出来,但是眼前的可是她的儿子啊!
“母后、儿臣不过是近来心情有些郁结罢了。并无什么心事!”
李承乾此时虽是心中满腹委屈,但是他却知道,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在母亲面前说这些。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他不能,也不可让母亲过于操劳。
“这样吗?”
长孙皇后看着眼神极为坚定,完全没有先前抱着自己痛哭时的委屈模样的李承乾,她虽知道儿子对自己有所隐瞒了。
但是她却没有选择去追问。
有些事情,孩子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
但若是他不想说,你却也没有必要去逼问他。
“承乾啊,快过来试试母后给你做的鞋。”
“哎、母后,儿自己来吧。”
既然李承乾不想说,那长孙皇后自然也不会去多问,她拿起桌上的布鞋,十分自然的岔开了话题。
而李承乾也是一脸笑意的上前接过了母亲递来的新鞋。
这一刻的他,如获至宝。
“承乾!混账小子、人呐?”
“给朕出来!混账东西...”
...
原本看着手中捧着的新鞋,李承乾的心就好似是被浸泡在温水中一般舒适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下一刻、立政殿外,一道如暴雷一般的训斥声便响了起来。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时,李承乾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好小子!朕就知道你躲这儿来了,不错啊太子,现在都学出息了。公然旷课,而且还偷偷跑出皇宫去,让老师在学堂等了你半天不说,临了还给人出题,要考人家?”
“好好好,你做的可真好啊!让朕都不由对你刮目相看了啊!”
立政殿外,李世民看着果然躲在了这里的李承乾,他面色极为难看的直接大踏步走了进来。
只是看到儿子的背影,他便已经开始训斥了起来。
长孙皇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目光也十分自然的投向了李世民这边。
却见此时的李世民面色如潮,眼神格外的凌厉。
很显然,他这是被气的不轻了。
“二哥,别生这么大的气啊。孩子嘛,难免胡闹也是正常的。承乾,还不快给你父皇道歉,你看给你父皇气的..”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长孙皇后却还是赶紧起身将李世民给扶到了主位之上坐了下来。
顺带的,还用眼神示意李承乾,赶紧的认个错。
“观音婢,你是不知道这孽障...今日本是轮到国子监祭酒与他授课,人家孔祭酒一早就在学堂等候他了。”
“结果他倒好,今天一天都未曾前去学堂,甚至连消息都未曾给人家送去一个。”
“好,如果只是这样,朕也不至于如此气恼,结果这逆子就在不久之前,差人给人家孔祭酒送去了一道题,说是要考考人家...”
“你说说,这还像话吗!这还像话吗?作为学生的,向师长讨教便是讨教,他居然说,要考考人家?”
“这是一个学生能说出来的话?”
“人家孔祭酒现在把状都告到朕这儿来了!”
李世民说着,也许是因为有些口渴了,声音都有些干涩了起来。
他刚准备伸手去倒杯水润润嗓子,结果下一秒,一杯水便已经呈到了他的面前了。
“好了好了,孩子嘛,顽皮些许也是正常的。否则怎么能说是孩童天性呐?二哥消消气、承乾,还不快给你父皇道个歉。”
“这是要给朕道歉嘛?他是该去给人家孔祭酒道歉!”
在长孙皇后的安抚之下,李世民的火气也逐渐的平息了下来。
顺着长孙皇后的话,李世民恨恨的说了一句之后,便美滋滋的喝起了杯中清水。
然而一直沉默的李承乾,看着眼前正值年轻的母后,再看看光是喝杯水都不忘对母后眉目传情的父皇。
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但是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父皇、您看了儿臣给孔先生的考题了吗?若是看了,您还觉得儿臣是错的吗?”
“还是说,父皇并不在乎儿臣所言之对错,只是单纯的希望儿臣去认错?希望儿臣按您所说的去做?”
李承乾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甚至说话的时候都不曾起身。
眼神丝毫没有躲闪的直视李世民那满是不可思议的双眸。
这一刻,是多么的相似啊!
当初他造反失败时,他至今依旧记得,他父皇便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仿佛他所做的这一切,本都不该发生一般。
而如今,这原本只会出现在后世的一幕,却提前发生了。
时隔两世,他再一次直视他的父皇,用质问的语气与他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