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叛徒
还在拼死攻城的秦军们,包括城墙上奋力抵抗的东瓯军,全都停止了手上厮杀,齐刷刷转过身来看向那城门处。
待尘烟散尽,一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所有人包括王翦在内都没有想到,那统率百名黑甲郎卫的护军都尉,不知何时已先他们一步,破开了城门。
夜华就这么静静立在那里,灰头土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
王翦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定睛一看。
那枣木包铁城门上破了个大洞!
坍塌了!
“所有人!杀!!”
“杀——!!!”
如此大好机会,秦军岂能错过?!
步兵如潮水般一股脑涌进门洞,在这狭隘的地方拥挤在一起,密不透风。
最前面被守军活活捅死的秦卒尸首,竟是脚尖挨不得地面半分!被身后同袍与敌军盾牌硬生生给挤压架了起来!
摩肩接踵。
真是此情此景的最佳写照,双方人马扎如蚂蚁堆,在这城口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秦军每往城内挤进去一分地,就要付出无数同袍性命。
很快,一道新的由无数尸首堆聚而成的“城门”应运而生,将双方将士又一次分隔开。
突然!
不少秦卒只感觉有一双大脚踩在了自己头上,转而望去,就见一白发老者手提大戟,在这由人头汇集形成“桥梁”上健步如飞。
正是大将军王翦是也!
红色披风猎猎作响,黑色大戟挥舞的密不透风,只一落地便瞬间将守军防线捅出个缺口来。
王翦只身一人就杀进了敌军堆中!
锋利戟尖寒光闪烁,所过之处无坚不摧,任由敌卒如何用刀剑盾牌格挡,全都断裂破碎开来,还顺带着被斩落的残肢断臂,裹挟着鲜血四溅而开。
四大军功之首——先登。
已经随着夜华炸开城门烟消云散了,如今陷阵之功又被大将军亲自拿下。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功劳可以抢了,一为斩将、二为夺旗。
所有秦卒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吼叫着推倒冲散尸堆,悍不畏死地朝敌人杀去。
刀砍断了就用拳头抡,身负重伤抬不起胳膊来了就用牙咬。
就算是死!也要带走一个垫背的才甘心!
无数黑色蚂蚁犹如墨水入缸般,在这东瓯城内扩染散开。
战火已经燃至城内,原本墨家组织精心布置在城墙上的炮阵,自然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成了一堆堆废铜烂铁。
几名组织成员纷纷转身就逃,那黑衣男子更是无视东瓯王的苦苦哀求,匆匆收拾东西径直离去,哪里还有之前毕恭毕敬的模样。
就在他们刚下城楼,准备伺机而逃之时。
黑衣男子突来心灵感应,扭头向城门口望去,正好与刚刚走进的夜华四目相对。
仅仅只是对视一眼,两人就立刻确认了对方身份。
一袭黑甲,一袭黑衣。
隔着遍地尸山血海与激烈厮杀,遥遥相望。
夜华缓缓抽出腰侧佩剑,又猛地前挥剑指对方!
“抓住他们!留活口!”
身后百名黑甲郎卫瞬间暴动,目标明确地冲进战场,快速朝着那批黑衣人急速靠近。
那男子神色一惊,顺手抓过一旁企图溜走的东瓯王,将其推下台阶并高声大喊道:“东瓯王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说罢便扭头就跑,丝毫不讲武德。
那一声呐喊,瞬间吸引住了全场人的注意力,战场中心很快就转移到城楼前,一方是渴望立下斩王之功的秦军将士,另一方则是誓死捍卫大王安危的东瓯守军了。
东瓯王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拼命朝后挪动屁股却怎么都站不起身来。
他好悔恨,悔恨自己盲目轻信了那墨家组织的谏言,又懊恼自己为何一时冲动,非要亲自来到城池前线,想什么效仿先王鼓励前军。
现在可好,想逃都没地逃了!
忽然一只大手拍在他的后脖颈处,将他拎了起来。
东瓯王哇哇大叫,闭着眼拼命挥动双臂,想要挣脱束缚,撒泼了好一会才听清对方熟悉的呼喝声。
“大王!是我啊大王!”
睁眼一看,抓住胳膊的原来是守城大将,他仿佛看见希望般,死死抱住对方道:“爱卿!你快杀光他们!快速速击退秦军!孤会奉你为座上宾!”
守城大将是个已经年过半甲的虬髯翁,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已经失心疯了的大王,久久沉默不语。
“爱卿!快呀!快去杀光他们啊!”
东瓯王连番受到刺激,此时已然神智不清了,丝毫没有看清如今战况。
不知何时,秦军已经攻陷了城内大部分据点,到处大开杀戒。
那敌方大将王翦,已率着一众亲兵包围了此处,正冷冷盯着他看。
守将哪里不知对方是何意图,直接举刀抹了东瓯王的脖子,随后命令身边已经所剩无几的士卒放下兵器。
他要投降。
他想保住自己一条性命,东瓯国本就是个小国,是个以部落为前身强行建立起来的国家,除了这座城池,境内再无可以与秦军对峙抗衡的根据地了。
城已破,国将亡。
“我可以交出将符!我可以命令放弃抵扌”
!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那白发老者转身离去,四周早已迫不及待的秦卒一拥而上,将他淹没于人海之中。
砍剁钝肉声戛然而止,一满脸带血士卒从人堆中直起身来,高高举着一颗人头兴奋呐喊。
“哈!斩将之功是俺的!”
旁人无不眼红嫉妒,悻悻然一哄而散,开始寻找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整座城池已然化作人间炼狱,杀红了眼的秦军们,早就将那三大禁令抛之脑后,开始肆意烧杀抢掠。
一裨将来到王翦身边,担忧地问道:“大将军,这...要不要管束下?”
王翦缓缓扭头,眼里尽是冷漠之色:“怎么管?”
“......”
裨将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地看着将士们肆意妄为,心中暗暗祈祷着。
希望护军都尉也能认清现实,待会回来后不要大发雷霆。
此时城外崎岖小道上,两队人马正在上演速度与激情中。
一方在前面拼命逃窜,时不时折转脚步避开射击,回头都不敢回一下。
后面是正是死咬不放追击的黑甲郎卫们,边追边扣动突火枪扳机,奈何距离太远且障碍遮掩物太多,追到现在硬是没打中一下。
那黑衣男子愤愤然扭头啐了一口,冲着夜华怒骂道。
“你这个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