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蛇首战车
“怎么说?”
黑色骏马上,任嚣望着前方修筑在山涧之间,与周遭环境浑然天成的坚固城池,淡淡问道。
“迟则生变,我们人数众多,目标太大,恐怕对面的探子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答话的是赵佗,他同样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在他二人身后,是数不清的秦卒们,正在搭营、生火做饭。
此处是一山头,隔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另一侧便是闽越王城了。
原本像无头苍蝇般在这深山野林中乱窜的秦军主力,居然误打误撞给找到了闽越大本营的地方。
因此他们比王翦那边还快上了一步。
两人正在讨论的问题是,要不要等王翦那边到来就位,再一起左右夹攻那王城。
还是说他们直接发起进攻?
最终他们决定,等到次日清晨就发动总攻,分散在周边远处的斥候们暂未发现有别股兵力出现,这就意味着闽越王城是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无论选择哪种战略,其结果都是未知的。
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没有不试试攻打就撤退的道理。
这一夜,这处山头上一反常态,篝火浓烟滚滚而起,丝毫不避讳被人看见。
所有秦卒们都被尽量分了块肉吃,哪怕是块兽皮他们也吃的津津有味。
大秦帝国粮食储备的丰富提升,不代表肉食产量也能跟上。
因此秦卒们平日里吃的还是锅盔,一种烤制而干的面食,只不过用的不再是粟米,而是稻米。
酒、肉,皆是浅尝即止,不少士卒纷纷抱怨这还不如不给他们吃呢,勾起了馋虫却无法满足,这令他们好生难受。
对此将领们给出的说法是,只要能攻下闽越王城,城内一切金银财宝尽归他们所有,谁手快谁就能捞的多。
还有那王宫内肯定有不少美酒佳肴,到时别吃撑破了肚子便是。
秦军士气大增,不少年轻士卒们兴奋地合不上眼,被老卒们强行用蛮力踢了几脚才老实睡下。
不同于这些乳臭小子,老卒们都显得十分淡然。
一是这样的场面他们见过太多次了,二是他们知道,美好的东西都是要用性命去搏杀出来的。
不知明日这一仗,相熟的同袍们能活下来几个?
夜晚很快过去,天刚蒙蒙亮,老卒们就已经起来了。
他们一边整理军需,一边踹醒那些还在做美梦的年轻士卒,好心提醒他们赶紧做好准备。
二虎醒来时,脸蛋是肿了一圈的。
昨夜他太过兴奋,导致久久才进入梦乡,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被老卒连抽了好几个巴掌才醒来。
“黄爷!俺来帮您~”
二虎刚睡醒起来就屁颠屁颠地去帮老黄收拾东西,脸上还不忘挂着谄媚的笑。
咧着一口大黄牙。
老黄是众多中唯一愿意搭理二虎的老卒,也是唯一乐得有人伺候的主。
这不是说其他老卒都是铁石心肠的家伙,只是他们活的太久了,久到身边新卒调过来一拨又死掉一拨。
时间长了,任谁也受不了。
也许今天你才知道对方家里有几头黄牛,老婆给生的胖大小子有几斤几两,第二天你便在尸堆中再次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惨白脸庞。
见惯了生死的老卒们,渐渐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新卒。
不曾相熟,心绪就不会如此沉重。
“待会打起来了,你就跟在我后面,甭管周边发生什么,拼死往前冲就是了。”
“哎!好的黄爷~”
老黄是个谁都不知其真实年纪的老老卒,听说当年打韩国的时候他就在了。
这个说法显然是很难有什么说服力的。
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居然真的有人能幸存到现在?而且就算如此,也该捞着大把军功,返回家乡颐养天年了。
怎会还待在军中?
对此老黄并未给出任何解释,有人问起时他就只是笑笑,便走开了。
集合号角声很快吹起,秦卒们纷纷再次整理检查自己的盔甲是否穿戴整齐,哪里绳扣有无磨损断裂。
有时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往往决定了他们在战场上能否活下来。
数十万秦军整装待发,拥挤在这片小小山坡之上,将整座山都给站满了个水泄不通。
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他们知道那是主帅任嚣。
要给他们做战前动员了。
“自我大秦立朝以来!普天之下莫非秦土!然!百越蛮夷不服天命!有悖天道大统!实乃罪恶至极!万恶不赦!今!上将任某!受皇帝陛下之重任!受大秦帝国之期冀!特率尔等...”
“共讨逆贼!以越王之头颅!振我大秦之朝纲!!!”
任嚣浑厚嗓音在血气加持下,响彻整座山头,传鼓激荡在山中,传进了每一名士卒的耳中。
“共讨逆贼!振我朝纲!”
无数道回应声汇聚成一个声音,似是天鸣,似是地音,此时此刻秦军的士气伴随着战鼓敲擂逐渐涨至巅峰!
赵佗见时机成熟,抽出腰间宝剑来,一扯缰绳扬起马头嘶鸣,剑指闽越望城!
“杀!”
“杀——!!!”
没有什么排兵布阵,没有使用任何兵法,敌人大本营就在眼前,且占据着有利地形。
想要拿下王城,最简单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便是。
直接冲杀上去。
无数先锋步卒开始奋力奔跑,嚎叫着冲下山坡又沿着上坡直冲王城大门而去。
在这倾斜的道路上爬坡是很费体力的,好在虽然王城是修筑在两座山之间,道路依旧是很宽敞的。
左右各有骑军奔腾,为步卒们掠阵。
此时闽越王城大门紧闭中,那高耸的城墙,厚重的基石,无不透露出此地固若金汤。
越军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进行防守,全都龟缩在王城内,企图依靠地形来抵抗秦军。
对此左右骑军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后,只能折返回来待阵。
野战靠骑兵,攻城就看步卒的了。
且数十万秦军也不是一股脑全都冲上去的,那样连站着的地方都不够。
只能一波一波往上冲,前者死的差不多了再派后者。
还是以冷兵器作战为主流的时代,打仗就是在比拼人数。
我人多便能活活耗死你,无论你是选择出城迎战亦或继续龟缩,迟早都能把你拿下。
而且之前缴获的炮车也被缓缓拉出,他们没有夜华的传授教导只能自个摸索这玩意的用法。
只要战况出现不利,任嚣便会祭出这些大杀器。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下士卒们都快冲到城门口了,都准备掏出钩锁云绳了,王城还是处于一种静默状态。
就好像秦军攻打的不是这座城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佗立在战场中央,死死盯着那庞大城门,心里快速预估着对方会如何反击。
可人的认知只能来自见过的客观事实,就像一个人永远也无法想像出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颜色般,面对秦军大张旗鼓地攻来,一直不闻不问的闽越王城。
终于做出了反应。
两扇几丈高,成吨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好似是要开门投降一般。
实则是百越诸国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闽越王国,要给秦军们来亿点“小小”的震撼了。
一座特制庞大辎车被缓缓推出,其除了用八个等人高车轮夹起来的车架上,固定着一头巨大的金属蛇首。
蛇首张着血盆大口,似择人欲噬。
其口中有着近百根一模一样的空心铁管,被贴合成一个圆形。
密密麻麻的管口开始围绕中心铁柱缓缓转动起来,这座庞然大物,蛇首战车吐的可不是信子。
震耳轰鸣声,开始急促连贯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