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演戏
“她说,要建立起一个平等的世界,要让我们不再落草为寇,要把那咸阳夷为平地,再在废墟中重新建立起一座大大的城,大到天下百姓都能住进去,大到有足够的田地供人耕种,大到有足够的房子供人遮风挡雨,大到...”
那女子曾经说过的话,被莫离愁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所以...楚南之地有几个郡都已暗中叛变?”
夜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第一次南征失败后,朝廷就已经隐隐猜到江水以南的几个郡城,可能早就悄然倒戈了。
尤其是那跟着楚国一块被大秦收入囊中的吴越之地,设立的会稽郡,叫殷通的郡守更是连夜加急派人送信至咸阳。
说是管辖治安不力,让境内出现这么批无法无天的盗匪流寇,阻碍了朝廷征战百越的大计,实属失职,还请陛下降罪。
嬴政看了后,只是笑了一声,便将信扔进了火盆中。
至于怎么回信一事,压根提都没提。
“我不知道。”莫离愁面无表情答道。
夜华却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神色,心中了然。
随即掏出地图来,开始念着地名,一边念一边观察莫离愁的反应。
“会稽郡、庐江郡、长沙郡、黔中郡...”
当念到庐江二字时,莫离愁轻微地眨了下眼睛。
夜华低头看着地图,似在沉思,忽然暴起勃然大怒,一脚踹在莫离愁脸上,结结实实蹬掉两颗大牙。
“来人!把他们全部押回九江!上报朝廷发配到长城去服刑役!”
有人一听便大惊失色,惊吼道:“那你还不如杀了我们!”
砰的一声,一发弹坑便出现在那人脚边,立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了。
八十六名战俘,就这样用绳索前后拴成长龙,慢慢驱赶着朝江边而去。
此时江那头十万秦军已经在开始搭建渡桥,准备过江了。
王翦看见夜华等人安然无恙,心中自然高兴的很。
百名死士,轻松拔掉敌方前哨大本营,只重伤一人、轻伤一人,已经算是无伤大捷了。
对于那批囚犯如何处置之事,王翦并未多问,只是了解下情况后便派出一队人马接替押送之事。
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万秦军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往会稽郡吴县前进,隔着老远便看见那城门大开,一众身穿红袍之人正在那翘首以盼。
夜华率先带领十骑前去探望情况,刚到城门口便见那一众官员纷纷下跪在地。
“大将军!你们可算来了啊!”
年仅中年,满脸络腮胡的会稽郡守殷通,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是终于等到能主持公道的人般,冲着夜华就是一顿狼哭鬼嚎。
“你就是殷通?”
“正是下官!大将军快快请进!在下早已备好宴席为大将军接风洗尘!”
夜华没有作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的殷通满脸尴尬,跪也不是,起身也不是。
直到浩荡秦军全部扎营于城外荒野平原上,一辆马车后面跟着近千亲兵,缓缓停在夜华身边。
殷通才恍悟,自己认错人了。
“你就是殷通?”王翦掀起车帘,探出个脑袋来问了个和夜华相同的问题。
“正,正是在下...”
与夜华的敛缩温润不同,王翦只是一个眼神都透露着股股煞气。
以至于殷通都忘了该怎么演了。
“带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王翦的话语自然是不容一个郡守违悖的,哪怕他是个统管百三(三十)万二千六百四人的地方最高行政长官。
更何况这个地方当初就是他灭楚时打下来的。
也是百越中第一个被大秦吞并的越区。
十万秦军就是要以这里为中转站,做好充足准备后一鼓作气攻打东瓯。
夜晚,郡守府内。
王翦坐在原本属于殷通的上座之位,左边是以夜华为首的一众将领,右边则是那郡守殷通和其他郡官以及吴县县官了。
令人尴尬的是,无论右边地方官们如何捧场调节宴席气氛,左边众将领包括王翦大将军在内,皆是不言不语。
府内空气好生尴尬。
最终还是殷通厚着脸皮,端着酒爵起身来到王翦面前,双膝跪地而坐,笑呵呵地双手敬酒问道:“此次大将军千里迢迢来到会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王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方才也举起爵来,碰杯共饮。
然后发话。
“本将军这次是带着陛下钦点的任务来的,还需郡守大人多多支持配合啊。”
此话一出,殷通立马正襟危坐起来,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卑职包括会稽上下三十万百姓,一定会全力配合将军!不敢再负皇帝重任!”
随即眼珠子一转,悄声问道:“不知...大将军需要我...怎么做?”
见状王翦也俯过身来,在殷通耳边嘀嘀咕咕了好几句。
“哦...卑职明了,放心...”
殷通退下身子,转过来就又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挨个向左侧夜华等人依次敬酒。
这时他们也十分给面子了,交杯推盏中不知不觉就喝到了深夜。
方才离去回屋歇息。
被婢女扶上床的殷通殷大人,听见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立马坐起身来,虽脸上晕红,可眼神依旧炯炯有神。
哪里还有方才酩酊大醉的样子。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等待着。
次日清晨,装作从宿醉中醒来的殷通,刚推开厢房大门,就看见有两名全身包裹在黑甲之中,脸覆恶鬼面具之人,正一左一右立在房门口前。
且不是背对着厢房,是面对着的。
“你们这是...”殷通一眼就认出这是昨日随王翦大将军入城的军中士卒。
“殷大人,夜将军有请。”
叶将军?殷通思来想去,终于回忆起昨夜酒席上,那位不苟言笑的年轻人。
居也是将军?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只好跟着两名黑甲朝前院府衙而去,一路上竟是见不得半个自家府丁!
人都去哪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而衙堂正厅内的场景,更是令他瞠目结舌。
只见那姓叶的年轻将军,居然坐在了主座之上!而昨夜还与他把酒言欢的王翦大将军,居然坐在了侧位上!
“这,这是...”
殷通在夜华与王翦两人之间来回看着,张着嘴巴伸着手指头,一副哭笑不得模样。
“啊,殷大人来啦,坐坐坐,正好有事情要告诉你。”
歪坐在主位上的夜华,手里捧着一封信,在那详端细看中。
同时有两名黑甲押着一个嘴巴用腐烂稻草塞住、披头散发之人,从后厅走出。
殷通眯着眼才看清那人长相。
居然是郡丞!
是他殷通的副官!
“叶将军!你这是何意?!”
殷通指着那被剥去外衣,浑身满脸遍布血痕,双眼流泪,直冲他呜咽的副官厉声喝道。
“哦?他是你的人?早说呀。”
夜华扬扬下巴,示意郎卫们放开那人,接着扬起手中信件道:“我还以为此人是潜伏在城内的细作呢,我的人,发现他昨夜丑时鬼鬼祟祟,从这府内而出,骑了匹马便要往南城门而去。”
话听到这,殷通已经瞪大了双眼,浑身止不住颤抖。
“殷大人,这信上...你可知是何内容?”
立于衙堂两侧的黑甲们,齐刷刷抽出腰间佩剑,出鞘声浑厚响亮,吓得殷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不复方才官威。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大将军饶命啊~”
殷通边哭边喊边用膝盖爬行,在地上蹭蹭爬到夜华脚边,抱住小腿就是痛哭流涕。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已被割去舌头的郡丞副官,在那拼命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