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投名状(求追读!)
自旗亭别后,又是一日中午,李小白和仲哥儿乘车行走在安福门街上。安福门街上车来车往,人流川行,竟似比朱雀大街更要繁闹。
哥舒翰密信中约定的会面地点就在附近。大隐隐于市,确是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好地方。
安福门街从长安郭城西北开远门直通东北通化门,向东依次过皇城安福门、延喜门,与宫城前横街连为一体,宽达百步,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交通要道,号称“外郭城第一横街”。
马车过了宫城广场,更是驼铃阵阵、胡语交织。
李小白放眼望去,只见一支支身着各色斑斓宽袍的胡人商队,牵着骆驼骡马、满载四方货物,满面笑容地行走在大街上。
间杂在他们之间的是身穿白袍、上绣黄金十字架的景教僧侣,胡服儒冠的留学生,镶金戴玉的各国使节。
天下之中,五色之人,聚此交融。
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到长安的呢?
“公子,前面就出开远门了。”驾车的老儿说道。
“继续往前走。”李小白眼睛不离道路两侧。
刻着“西极道九千九百里”的石碑映入眼帘,这就是万里丝路的起点。
李小白是专程来看看这块石碑的。
“太宗朝名臣虞世南奉天子之命手书此碑,意为‘此去西域,不过九千九百里’,用以安抚远行之人,不必怀万里跋涉之忧。”李小白感慨道。
有朝一日,他也要靖清四海,让万里丝路平安畅通,让像杜环这样的人不再怀远行之忧。
“二郎,这老仲知道。”仲哥儿说道,“这都已经出城了,我们还要走多远?”
小白白了仲哥儿一眼,“我真后悔带上你!那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二人在长安城外大道边上下车,人声如雷、烟尘滚滚。
仲哥儿一脸迷惑地看着李小白,“约在这里会面?”
“过来!”李小白把仲哥儿拉进路边茅房。
再出来时,二人都已穿上宽大的白色长袍,头上蒙戴白布,一副大食商人的装扮。
“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吗?”仲哥儿嘟囔道,“又没有人跟着我们。”
“是为哥舒兄安全起见!他现在可是身处龙潭虎穴,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李小白带着仲哥儿一路往回走,入开远门,进景教寺旁边的深巷,来到一间门面甚大的茶肆。
店内人头涌动、生意极好。李小白好不容易才找到坐在角落里的哥舒翰和编发着裘扮成突厥人的颜真卿。
“你们来得可真慢。某有紧要情况,正和颜兄商量对策呢。”
“没人跟你一起出来?”
“那日在西市打过架后,谁敢跟某一起出来!”
“那便好,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都有些什么紧要情况?仔细说清楚。”李小白说道。
“他们要某去威胁兵部侍郎卢绚卢大人,阻止他去往岭南任职。”
李小白闻言一愣。
“卢绚,去往岭南?”
“是的。刘成奇那厮说卢大人主动上奏,请求往岭南任五府经略使,圣上已经同意。上面的人希望能够阻止他。”
这跟历史书上说的不一样啊?
李小白前些日子刚整理过《开元天宝大事件》,因此对卢绚的事很有印象。
历史上,这正是权相李林甫欺骗打压潜在对手的典型事例。
唐玄宗素来敬慕风雅,前后所用名相姚崇、宋璟、张九龄、张说等人无一不是风度翩翩、人才斐然。卢绚因仪态俊逸,也受到玄宗赏识,甚至有心用他为相。
李林甫对此很是嫉恨,便欺骗卢绚的子侄,说什么“卢绚素来高洁,圣上打算对其予以重用,任命其出镇交、广”,等到卢绚子侄担心南方僻远、恐有危险时,李林甫便建议卢绚辞以年老体衰,主动请任太子宾客、詹事一类的闲职,淡出官场。
若按此说,卢绚出镇交、广之事,本就子虚乌有,不过是李林甫的圈套;倘卢绚竟主动要求,李林甫必定一百个赞成。
那么,是谁不希望卢绚出镇岭南?在朝中,这样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总算要看到曙光了。
“威胁兵部侍郎!如此大事,让哥舒兄弟来做,该不会是刘成奇已怀疑你,特意给你挖的坑吧?”仲哥儿捻须问道。
“有见到过刘成奇后面的人吗?”小白又问。
哥舒翰摇摇头,“刘成奇那厮虽然接纳了某,但戒心重得很。前些日子里,他们什么都不跟某说,什么都不让某做,整天里就只是让某吃吃喝喝。”
“那他怎么会让你去威胁卢绚的?”
“那日某打过架后,他们知道某再也坐不住。黑煞便极力推荐,让某去做桩大事的。某又跟刘成奇说,若无用某之意,某便自往陇西投军去。结果他说有一桩小事,倘某能做了,不但重酬,且日后必不可限量。”
“威胁兵部侍郎是小事?刘成奇怎么安排的?”李小白蹙眉道。
“他把卢府的地图给了某,让某深夜潜入,留书威胁。”哥舒翰把地图递给小白。
“卢府在长安县的太平坊?”李小白微觉惊讶,“怪不得刘成奇会找你来办,原来不在他的地头。颜兄,这可是在你治下,你怎么看?”
“这伙贼人确是胆大包天,竟敢吓阻大臣调任。”颜真卿沉吟道,“这事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但是若上报京兆府,恐怕只会打草惊蛇。依我之见,最好是由哥舒兄接应,我带人去埋伏,待人证俱在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此却行不通。”李小白道:“且不说能否人证俱在。便是能将他们人证俱获、一网打尽,若审不出后台来,那岂不是白白结下大敌?
何况,我们还要当心朝中权臣借机生事,栽赃陷害,大肆株连。”
颜真卿一心只想保护卢绚,确未想到这一层,便问:“那依少白公子之见?”
“刘成奇既已向哥舒兄提出如此建议,恐怕亦算是哥舒兄的‘投名状’,由不得哥舒兄不去做了。”小白叹道。
“你意思哥舒兄只能去威胁卢绚?倘他竟伤到卢大人,以后如何得脱?”
“此事万万不可啊,明摆着就是刘成奇给哥舒老兄挖的坑。才吃了他几顿饭,就真给他卖命啊?”仲哥儿亦是反对。
李小白陷入沉思。岭南在唐时仍是烟瘴之地,中原士人视之为畏途,为何卢绚竟愿意去往岭南?
李小白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即便岭南五府经略使位列“大唐十节度”之一,权势极重,在地方上尊崇无二,但卢绚贵为兵部侍郎,又得玄宗赏识,倘不出朝,日后加同中书门下,拜相并非难事;加之卢绚年老体衰,在历史上不过还能多活一两年,更没什么理由舍弃京城的安逸生活,到岭南去冒险。
除非卢绚有着不得不去的理由。
“卢大人……”李小白徐徐道,“应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哥舒兄倘真的阻止了他,恐怕反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
哥舒翰和颜真卿都前倾着身子,认真听他分析。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让哥舒兄通过刘成奇的考验,同时也不阻止卢大人去岭南。”
“这……这可难了。”颜真卿苦笑道。
“不,我有主意。只要哥舒兄受些委屈。”李小白放低声音道,“你只需……”
听毕李小白的话,颜真卿和仲哥儿都认为可以一试。
“这样做……不会有问题吗?万一卢大人……”哥舒翰还在犹豫。
“不会,我敢担保。”李小白说,“卢大人是聪明人,他会知道如何处理的。哥舒兄只要确保听从刘成奇的安排,一切都有颜兄照应。”
“好,某信得过小白兄弟和颜少府!”哥舒翰终于点头。
“真卿手下颇有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我这就回去安排。”颜真卿说道,“卢府的安保也要暗中加强,防止刘成奇再搞别的动作。”
“颜兄所言甚是,部署宜早不宜迟。”
众人当即别过,分头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