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少白(求追读!)
开元二十九年,初秋八月。长安城,永宁坊碎叶李家。
凉风习习,槐叶飘黄。李小白独坐书房,埋头笔耕。几案上摆着厚厚一叠笔记,封面题着《开元天宝大事件》。
历史的洪流似乎偏离了他熟知的轨迹,但那些大事件的根本走向不会改变吧?小白暗自思忖。
忽闻门外脚步匆匆,老仆仲哥儿冲进书房,唤道:“二郎,好事!阿郎说事情办妥了,叫你过去一趟。”
阿郎便是李家主人李客,奴仆们都这么称呼他。
小白急忙遮掩封面,问:“什么事?”
“阿郎刚从韦侍郎府上回来,说是脱籍有戏啦!”仲哥儿乐呵呵地捋须。
“这...那明年还要我去考科举不成?“小白愁眉不展。
“二郎天资聪颖,定能高中状元郎!“
李小白一肚子苦水,却又有苦难言。
他从未没听说过大唐诗仙李太白还有个亲弟弟李少白,自己竟还偏偏穿越成了他。
小白前世酷爱历史和文学,偶尔也写写打油诗,一天到晚嚷嚷着“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可是真穿越后,他却露了怯。
这便是传说中的“叶公好龙”吧!
“快点啊,阿郎等着呢。”
无奈之下,小白只得随仲哥儿来到厅堂。
父亲李客正端坐主位,一袭深衣,头戴高冠,手捧小白的诗作,啜饮香茗,神情愉悦。
“二郎,韦大人很是欣赏你的文采!”李客笑逐颜开,引小白落座。
“我今日与韦大人促膝长谈,他愿为李家纳捐脱籍作保。更要向玉真公主举荐你以才子之名,明春参加科举呢!”
小白不禁头大如斗:“阿父,大丈夫取功名本该凭自己本事,怎可仰仗公主提携?”
“傻孩子,当今权贵如王维、储光羲,哪个不曾受玉真公主青眼有加?”
“可是父亲,儿子自知才疏学浅。当年大哥不也在终南山苦等公主半年有余,却终究难得一见?”
“你那时年幼不知事。大哥商籍出身,无缘科举,只能靠干谒贵人。谁知公主当时在华山闭关,令他心灰意懒,从此远走江湖。阿父多年来正是为你铺路,不想你重蹈大哥覆辙啊。”
小白只得苦笑劝慰:“父亲,人各有志。兄长纵横天下,逍遥自在,未必怨恨家人。他若非碎叶路远,定会常回故里。儿子生在盛世,但求做个安乐富家郎,与良友把酒高歌,也自逍遥快活,何须去争名夺利?”
小白心中却另有盘算。大唐繁华表象下危机四伏,不出十数载就将大乱。若能借助家业厚实,广交天下豪杰,再凭他对后世历史的洞悉,说不定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岂不比做个进士诗人强百倍?
只是这番话他却不能对父亲说。玄宗朝,但凡富商权门,无不招权臣忌惮,前有巨贾王元宝,后有方士史敬之,皆因交游广布而横祸临头,满门抄斩。
“又犯倔脾气了!做个安乐富家郎?没个功名傍身,谁瞧得起你?为父千辛万苦积攒家业,哪一样不是为你将来打算?你可知这脱籍之事,花了多少银钱,托了多少人情,韦大人才肯相见?”
李小白暗叹古今父母皆一般自以为是。
李客举家万里迁至长安,受尽奔波,正是为让小儿摆脱商籍,光宗耀祖。好不容易攀上户部侍郎韦济,小白怎能说放就放?
然而小白却知道,短短五年后,韦济的堂兄韦坚就将因李林甫陷害而锒铛入狱,家破人亡。这位权相的毒手,恐怕早已伸向韦氏,父亲全然不知,自己又岂能袖手?
“阿父,韦家靠不住啊!”小白急道,“韦侍郎乃国戚,族妹是当今太子妃。可权相李林甫与东宫势同水火,早晚会拿韦家开刀。我们切莫搭这条线啊。”
李客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变色,拍案而起:“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平日在坊间染了些什么毛病?满嘴朝廷机密,简直大逆不道!再口无遮拦,迟早害了你我性命!”
“阿父明鉴,儿子年幼无知,不该妄议朝政。但儿子略通世事,知李相最是忌惮读书人。如今朝局诡谲,实非科举应试之时啊。”
“气煞我也!狡辩,全是狡辩!我看你是为那歌姬琼娘糊了心窍,彻底堕落了!”
李客怒发冲冠,一摔诗卷:“你从前志向远大,立誓经世济民。自打与那贱婢勾搭,一日比一日放浪形骸。日前还敢彻夜不归,今日又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语!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迈出书房半步,除非你答应参加明春科举!”
小白黯然垂首,不再言语。
李客口中那个叫琼娘的歌姬,是平康坊第一舞姬,传闻也是少白的红颜知己。可小白从未谋面,只在少白房中见过一幅她的画像。画中女子背影婀娜,月下佳人,朦胧迷离。题诗云“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更将那飘渺空灵之感渲染到了极致。
前世里,小白情场失意,暗恋过几个女孩,可都止于遥望和暗自神伤。如今却有了这么一位红颜知己,令他好生憧憬和向往。夜来梦里,也曾见过她朦胧的背影。
可父亲却要将他禁足不得外出,更无缘再会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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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浓荫蔽日。
李府小书房内,李小白独坐案前,迷离的双目看着案上摊开的宣纸,呆呆出神,愁绪似有万千。
他饮下一盅酒,转瞬便觉天旋地转。
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穿越前,酒量向来不错,难道这个李少白竟是易醉之人?好容易稳住心神,却觉酒气上涌,胸中似有万千愁绪涌上心头,还有一丝缕难以名状的相思之情。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向来孑然一身,又有谁好相思?
可思绪翻涌,他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执起案上大笔,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首词来:“《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字字珠玑,句句锦绣,笔法沉稳俊逸,气度非凡。
他迷蒙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宣纸。这真的是出自我手?记忆里我可是个字如蝌蚪的手残!莫非醉酒竟能唤醒李少白本体的才华?
方才还迷茫沉闷的心头,此刻诗兴突起,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他手中之笔又刷刷落下数篇诗文,直至倦意上涌,纸笔皆落,栽倒在桌案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