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负心汉(求追读!)
清晨。
“阿郎,京兆杜氏杜六公子杜环来见,让他进来吗?”老仆人仲哥儿小心翼翼地在门外问道。
这几日禁足在家,小白已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仲哥儿是心疼自家少爷的,却又不敢违逆主人之意。
李客在屋内闻言,眉头紧锁:“又是哪个酒肉朋友?仲哥儿你就说二郎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吧。”
“老爷,常听人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这位杜公子好像不是二郎那些狐朋狗友,据说他带了一卷诗文前来,似乎是要与二郎切磋的。”李客的贴身丫鬟蓝奴笑着说道。
蓝奴原是李夫人的贴身丫鬟,主人早把她当做自家女儿。夫人过世后,一直服侍李客,颇有恩泽。蓝奴开口,李客总要听上几分。
“嗯,既然如此,就请杜公子去书房一叙吧。二郎身边能多几个这样的朋友,倒也不错。”李客点头应允。
杜环缓步走进小白的书房,只见他朦胧着惺忪睡眼,一脸困顿地抬头看来。
“少白兄,许久不见,自上回霓裳阁夜宴一别,竟已半月未晤了。”杜环对着小白拱了拱手,不客气地在书案对面坐下。
小白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杜环?唐代好像有个游历西域、北亚的探险家也叫这个名字,写过一本《经行记》,难道就是眼前此人?
“杜兄可识得杜佑?”小白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哈哈,少白兄也听过我那小侄儿的大名?虽然年方六岁,却已是天资聪颖,出口成章呢。”
原来如此。那本《经行记》的作者杜环,正是史学家杜佑的叔父。看来眼前此人身份已明。世间英雄,竟会主动登门拜访,小白顿觉酒意全消。
“京兆杜氏真是蔚为大族,家学渊源,人才辈出啊。在下也好想一读杜兄的大作。”
“少白兄戏言了。”杜环一边翻看着小白案上诗稿,一边笑道,“在下哪有什么作品,倒是少白兄旬余未见,原来竟日日埋首诗书,不愧绝代才子。”
小白苦笑摇头。宋人范仲淹的名篇《苏幕遮》,唐人自是不识,还当是他所作,岂不讽刺。
他也不做解释,只叹道:“无奈家严管教甚严,逼我埋头科举,郁闷至极啊。”
杜环正看到案上那首《苏幕遮》,不禁念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此诗端的奇怪,不合格律,却是婉约清丽,别具一格,实在是妙笔生花,令人叹服。”
小白讪讪而笑。若非酒后失态,哪有这般佳作。
他又道:“那晚酒醉之后,脑中时常恍惚,一时竟分不清南北,正是酒入愁肠之故啊。”
“怕是为了琼娘的缘故吧?“杜环幽幽说道,“那夜你为她喝了那许多酒,我都担心你会出事,多亏琼娘……”
“多亏琼娘怎么了?”
杜环诧异道:“你不记得那夜的事了吗?”
“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实不相瞒,琼娘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起来了呢。”
杜环看着他,惊愕地问:“你竟是连琼娘的容貌都记不得了?”
“千真万确。”
杜环久久地凝视着他,叹道:“少白兄,我知你志在功名,锐意进取,可为人处世,总要懂得负责吧?”
“什么负责?”
“你竟说出这种话。难道你真要抵赖那夜酒后之事,始乱终弃,对琼娘不管不顾?”
“杜兄,我……”小白张口结舌,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我并非你所认识的李少白,你相信吗?”
杜环惊愕地望着他:“此话怎讲?”
“那夜醉酒之后,我竟魂魄颠倒,记忆全非。”
杜环跳了起来,气得满脸通红:“少白,你竟为了逃避责任,编造这等谎言?”
“非也。你可知我阿父逼我应举,我坚决不从,才被禁足连日?如今的我,竟连打油诗都写不出了。”
杜环愤然道:“你当我不识字吗?此案之上,分明满是新作!”
书案上散乱着墨迹未干的一首诗,是刚醉酒时写下的七绝。
“男儿行。”杜环轻声读起来,“斗酒歌行破十千,陈王昔时最流连。梦回还嗔洛神笑,男儿至死是少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一喝酒就变回几分以前的自己了。”小白说道。
“少白兄,你这是何苦呢?“杜环柔声说道,“明明还念念不忘,却又避之不见。你可知长安城中,有多少人对琼娘穷追不舍?可她视若无睹,只钟情于你一人啊。“
能让李少白酩酊大醉,杜环专门跑一趟来称赞的女子,看来确是非比寻常。
李小白一颗心忽然砰砰狂跳起来。
他的内心深处,似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彷若琼娘澄澈的眸子在暗夜中发出的耀眼光芒,温柔而笃定。
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小白起身去开门。
杜环趁机将一封书信放在他的书案上,轻声说道:“这是琼娘托我转交给你的。事已至此,你要好自为之啊。”说罢径直离去。
小白连忙去追,却被老仆仲哥儿拦住:“二郎,杜公子已经走了。饭菜已经备好,请去用膳吧。”
小白颓然坐倒。方才他本还有千言万语要问,此刻却只剩满腔迷惘。
“仲哥儿,我问你,你却不会去禀告我父亲吧?”
“二郎说的哪里话。”仲哥儿连连摆手,“你和大郎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岂会害你。只是……”
他叹了口气,“你若肯用心科举,早日金榜题名,这些烦心事,不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若真能一心向学,又何须饮酒浇愁?”小白自嘲地笑了。
“唉,年少轻狂,谁没个风流債?等你功成名就,自然就忘了这些陈年旧事了。”仲哥儿宽慰道。
小白默然。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叫琼娘的女子了。
哪怕记忆深处,已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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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杜环告辞,偌大的厅堂,只剩下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满桌佳肴,衬得座上冷清。
“杜公子今日所为何事?”李客淡淡地问。
小白只得撒谎道:“他也劝我以功名为重。”
此言一出,心中一阵苦涩。他最恨说谎,可如今谎言连篇,竟已成了常态。
“那就好。多与杜公子这等君子往来,少去招惹那些狐朋狗友。”李客说,“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我的指望。将来你榜上有名,自然也会带动你哥哥更加用功。你们就不能多为我考虑考虑?”
小白默然把玩着杯盏。他真想说,李白此生都不会成为那种你期望的“争气”的儿子,他的风流才情,自有另一番天地。而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到琼娘,哪怕只是露面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