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桃花梦里归长安

第63章 新的开始

桃花梦里归长安 两千 3570 2024-11-15 07:06

  一百九十、面圣

  神都城的定鼎门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门楼上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周正阳勒住腾霜白的缰绳时,看见城门下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狄仁杰穿着件半旧的紫袍,领口沾着些墨痕,圆方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件叠得整齐的素色袍子。

  “回来了。”狄仁杰的声音比三年前沙哑了些,他伸手抚过腾霜白的鬃毛,指尖在马耳后那道旧伤疤上顿了顿,“这一路,辛苦你了。”

  周正阳翻身下马,刚要说话,就见圆方将素袍递过来,眼眶通红:“小郎君,这是知棠……出事前缝的,她说等你回来,天冷了好穿。”

  素袍的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朵小小的桃花,是李知棠最擅长的样式。周正阳指尖触到布料时,忽然想起向城县黑松林里,她替自己包扎伤口时,也是这样一针一线,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可伤口得好好护着”。

  “她……”周正阳喉头发紧,后半句卡在喉咙里。狄仁杰叹了口气,伸手按在他肩上:“在向城县西坡,我让人给她立了块碑,朝着神都的方向。”

  暮色渐浓,定鼎门内的灯火次第亮起。许亦晨牵着马走过来,鬓边的珠花在灯笼下闪着光:“我先回府了,明日……我再去狄府看你。”她将个暖炉塞进周正阳手里,“天气冷,这个你带着。”

  周正阳望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心中泛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狄府正堂的烛火摇曳,案上摆着三碗未动的茶汤。圆方添了些炭火,火苗舔着炭块,映得墙上“破晓”二字忽明忽暗。

  “捉影之前传回消息,说在松竹馆看到个戴银面具的人上了三楼,松竹馆的三楼看守严密,捉影就没跟上,”狄仁杰用茶盏盖拨着浮沫,“捉影说,那个戴银面具人腰间的玉佩,是一朵桃花形状,而几年前,圣人曾将一枚桃花形状的玉佩赐给过太平公主。”

  周正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在向城县抓到的黯组织余党,招认太平公主府里养着专门炼蛊的死士。”

  “明日面圣,这些暂且不提。”狄仁杰将一碗热茶推到他面前,“陛下近来对武氏宗亲疑心重,太平公主又在朝中安插了不少眼线,贸然提及,只会打草惊蛇。”

  夜深时,周正阳躺在西厢房的榻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他摸出许亦晨给的暖炉,忽然摸到夹层里有张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松竹馆的账房先生,原是推事院的笔吏。”

  第二天寅时三刻,狄仁杰带着周正阳穿过通天宫的白玉阶。通天宫的殿门由两名力士缓缓推开,檀香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与绯袍交织成一片暗沉的浪,唯有御座上的武则天穿着赤黄十二章纹的衮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周正阳的目光掠过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忽然想起阿爷周怀远曾说,圣人虽杀伐决断,终究也是肉体凡胎。

  一百九十一、县尉

  “陛下,右威卫历经艰险,已将叛党余孽肃清。”狄仁杰跪地奏报时,朝服的下摆铺在金砖上,如同一朵绽开的墨莲,“这位便是周怀远之子周正阳,于向城县立下大功。”

  周正阳依着礼数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时,听见御座上传来翻动卷宗的轻响。他能想象武则天正透过卷宗的缝隙打量自己——身上的征袍还沾着向城县的泥点,袖口被兵刃划破的口子用粗线草草缝过,与殿内官员们熨帖的朝服格格不入。

  “抬起头来。”武则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威严。

  周正阳依言抬头,正撞上女皇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曾看过徐敬业的叛乱,看过来俊臣的酷法,此刻落在他脸上时,忽然漾起一丝笑意:“周怀远有个好儿子。”

  周正阳跪地奏报向城县的案情,说到黑松林的蛊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平公主的团扇停在半空,扇面上的孔雀眼正对着他。

  晨光从殿顶的镂空藻井漏下来,在金砖上拼出繁复的图案。武则天坐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枚碧玉龟甲,笑道:“怀英,你这门生,倒比你年轻时沉稳。”

  “这次协助右威卫平定向城县叛乱,你当居首功,说吧,你想做个什么样的官?”武则天问道。

  “臣想回向城县。”周正阳叩首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武则天将龟甲掷在案上,甲片翻转的脆响里,她缓缓道:“准了。那就去向城县做个县尉”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个检校刑部郎中,遇大案可直接上奏。”

  周正阳磕头谢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父亲周怀远当年就是从七品小官做起,在考功司的案牍间熬白了头发;想起李知棠教他剑法时说,基层的官虽小,却能护住一方百姓。

  武则天挑了挑眉,拿起一枚金简,看向狄仁杰,“怀英,你当年也是从汴州判佐做起的吧?”

  狄仁杰躬身:“臣不敢与陛下的肱骨之臣相比。”

  武则天将代表任命的金简掷下,金简落在周正阳面前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去吧,莫要辜负这身骨头。”

  退殿时,狄仁杰在丹墀下驻足,望着初升的朝阳:“知棠若在,定会说你选对了路。”周正阳望着远处的洛水,忽然明白李知棠当年说的“破晓”——不是天光乍亮的瞬间,是在漫长黑夜里,依然往前走的勇气。

  一百九十二、遇刺

  周正阳翻身上马时,金简在怀中硌得肋骨生疼。腾霜白似有预感,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在青石板上凝成白雾。刚出定鼎门,道旁的老槐树上突然惊起一群寒鸦,聒噪声里混着破空的锐响——三支淬了黑毒的弩箭正对着他面门飞来。

  “小心!”

  斜刺里突然窜出道黑影,阿雅手中的银球如流星般甩出,精准撞落两支弩箭。第三支箭擦着周正阳耳畔飞过,箭尾的雕翎扫得他耳廓发麻。他勒转马头,见十数名黑衣人从树后闪出,面罩下露出的眼睛泛着与黯组织成员相同的凶光。

  “是桃花蛊的气味。”阿雅已解下腰间的竹筒,白蛇小黑顺着她的手腕游到肩头,“他们箭上涂了蛊毒,沾着就会浑身溃烂。”

  黑衣人齐齐拔刀,刀锋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青芒。周正阳刚要拔剑,就见左侧的灌木丛里飞出数道灰影——鼹鼠带着三只训练有素的土拨鼠,正用尖利的爪子撕咬黑衣人的脚踝。

  “这些鼠子专咬经脉!”鼹鼠从树后跳出来,手里还攥着半袋铁蒺藜,“小郎君快退后,看我的!”

  铁蒺藜撒在地上的瞬间,雀翎的连珠箭已破空而至。她不知何时爬上了路旁的酒旗杆,弓弦震颤声里,三名黑衣人捂着咽喉倒下,箭簇上还缠着细小的铜铃,落地时叮当作响。

  “这铃声能破他们的迷魂术!”雀翎翻身跃下,靴底踩着个黑衣人手背,“阿雅说你准会遇袭,我们在这候了三天了!”

  混战中,一名黑衣人突破防线直扑周正阳,手中短刀淬着暗红色的毒液。周正阳横刀格挡,却被对方腕力震得虎口发麻。就在刀锋即将及颈时,那人忽然怪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加拉尔丁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将一捧石灰粉撒进了他面罩。

  “对付杂碎就得用杂法!”加拉尔丁笑得露出白牙,手里还攥着刚扒下来的黑衣面罩,“看这绣的蝌蚪纹,跟推事院地牢里的一模一样!”

  黑衣人见势不妙,吹了声尖锐的呼哨。阿雅突然拽住周正阳衣袖:“不好,他们要放蛊!”话音未落,就见剩下的黑衣人从怀中掏出陶罐,摔在地上的瞬间,无数只漆黑的甲虫爬了出来,所过之处,青石板竟被啃出细密的凹痕。

  “是食铁蛊!”阿雅急道,“小黑,去!”白蛇如一道白闪电窜出,所过之处,甲虫纷纷蜷成一团。她趁机撒出一把黄色粉末,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硫磺的刺鼻味,残余的甲虫瞬间僵死。

  最后一名黑衣人想策马逃窜,雀翎的箭已钉穿他的马臀。马受惊直立,将他甩在地上,周正阳上前一脚踩住他手背,刀尖抵住他咽喉:“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嘴角溢出黑血:“尊上说了……谁也护不住你……”

  周正阳猛一用力,刀尖划破他颈皮,却见他脖颈处露出个青色的刺青——一朵桃花的纹样。

  “他们在自己体内下了死蛊。”阿雅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头紧锁,“这种蛊见血就发,看来是死士。”

  “我跟你一起去。”雀翎将箭囊甩到肩上,小黑已蜷回阿雅袖中,鼹鼠和加拉尔丁说道:“我们也与你同去。”

  腾霜白突然长嘶一声,前蹄指向通往城南的官道。周正阳翻身上马,金简在怀中温热如烙铁。他回头望了眼紫微城的方向,晨光正掠过通天宫的金顶,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云端俯瞰着他们。

  “走!”他轻夹马腹,腾霜白如一道白虹冲向前方,“去会会向城县的妖魔鬼怪!”

  道旁的寒鸦再次惊飞,翅膀拍打的声音里,周正阳仿佛听见李知棠的声音在风中回响:“别忘了,破晓之后总有光。”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