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哑女的药单与瓷珠
第二天清晨,周正阳带着众人去城西窑厂时,许亦晨特意穿了双便于行走的绣鞋,步摇换成了素银的,说是“免得叮当响惊了线索”。窑厂的老窑工正在给新窑点火,见他们过来,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地上。
“顾先生常来这儿。”老窑工搓着手,“说要定做些‘药罐砝码’,就是些一寸大的瓷珠,说是称药时用着准。”他指着旁边的废料堆,“上个月还来取过一批,说是丢了两颗,让我再烧两颗补上。”
鼹鼠的土拨鼠们立刻钻进废料堆,没一会儿就叼出三枚瓷珠,与药铺的假莲子一模一样。“这上面有字!”许亦晨捡起一枚,用布擦了擦,瓷珠底部刻着个“七”字,“正好七枚,对应一周七天,顾先生是想用它们记日子?”
雀翎用箭尖戳了戳瓷珠:“记日子用铜钱不行吗?非要烧瓷珠,真是老糊涂了。”她忽然笑出声,“说不定是想送给相好的,结果被人家扔了,才急着补。”
“别瞎说。”许亦晨拿出哑女的药单,对着阳光看,“这纸是特制的麻纸,背面有淡淡的窑灰——说明药单是在窑厂写的,哑女肯定来过这儿。”她转向老窑工,“最近有个哑女来这儿吗?”
老窑工想了想:“有!前天还来呢,对着窑口比划,像是在找什么。我给了她半袋窑灰,她就走了——说起来,她脖子上挂着个银锁,上面刻着个‘李’字。”
周正阳心头一震:“姓李?和陶罐里的信对上了。”他让老窑工带路去哑女家,哑女住在窑厂旁的破庙里,屋里摆着个药罐,罐底的裂纹和陶罐碎片正好吻合。
哑女见他们来,突然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里面装着些药材和一本医书——是顾先生写的《向城药案》,其中一页折着角,上面记着十年前的病例:“李氏子,十四岁,误服生桃仁,致下肢瘫痪。”
许亦晨翻开医书,后面贴着张药方,正是用生桃仁的那张,剂量处被红笔圈了圈,旁边写着“多三钱”。“是抓药时多放了三钱。”她轻声道,“顾先生一直很自责。”
这时,郑明派人来报,说周二在酒馆被抓住了,他怀里揣着包生桃仁,还醉醺醺地喊“顾老头害我叔,我杀他报仇”。
“他叔就是那个瘫痪的李氏子?”周正阳问。哑女突然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画,画上是一幅全家福,一个少年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个小孩,看来这个小孩正是周二。
众人把哑女带回到县衙后,“看来周二是为了替叔报仇。”雀翎把箭囊往肩上紧了紧,“这下人赃并获,案子结了吧?”
许亦晨却摇头,指着哑女的药箱:“她的药箱里有炮制好的桃仁,说明她懂药理,肯定知道生桃仁有毒。如果周二要下毒,她为什么不阻止?”她忽然笑了,“而且你们刚才也见了周二,他的鞋,是新做的布鞋,根本没进过药铺后院,怎么会在槐树底下留下脚印?”
众人回到回春堂,许亦晨让二柱找出顾先生的戥子,将七枚瓷珠放上去,戥子正好平衡。“这是顾先生的记账方式,”她指着账本上的日期,“每个瓷珠代表一天的账目,丢的两颗,对应着十年前的那两天。”
暮色降临时,周正阳站在药铺门口,看着哑女给顾先生的灵位上香,银锁在烛光里闪着光。他忽然明白,哑女的药单不是在指证谁,而是在提醒——提醒顾先生,该偿还当年的债了。
十八、杏仁酥里的破绽与假莲子的真相
周二被关入县衙大牢时,还醉得东倒西歪,嘴里反复念叨着“叔,我给你报仇了”。加拉尔丁用酒葫芦凑到他嘴边,他“咕咚”喝了一大口,突然清醒了些:“我没杀人!我就是想吓吓他,那包桃仁是准备埋在他药铺门口的!”
“那你为什么说‘让他付出代价’?”周正阳问。周二的眼泪掉下来:“我叔昨天死了!他说这辈子最恨顾老头,我就是气不过……”
许亦晨正在检查从周二家搜来的东西,其中有包杏仁酥,和顾先生胃里的一模一样。“这杏仁酥是城南张记的。”她指着包装纸,“上面有个小缺口,顾先生的那包也有,说明是同一批。”她尝了尝,“没毒,但这杏仁的味道……太甜了,像是加了蜜。”
“加蜜怎么了?”雀翎抢过一块,嚼得嘎嘣响,“好吃就行。”
“生桃仁遇蜜会加速毒性释放。”许亦晨的脸色沉下来,“如果顾先生先吃了杏仁酥,再接触生桃仁,毒性会更强,但药铺里的生桃仁是密封的,他怎么会接触到?”
鼹鼠突然举着颗假莲子跑进来:“小郎君你看!这瓷珠里面有夹层!”他用小刀撬开瓷珠,里面是空的,内壁沾着点黑色粉末——许亦晨闻了闻,正是生桃仁的粉末。
“原来如此。”周正阳恍然大悟,“有人把生桃仁粉末藏在瓷珠里,顾先生称药时捏着瓷珠,粉末沾在手上,再拿杏仁酥吃,就中了毒。”他看向哑女,“只有她知道顾先生用瓷珠当砝码。”
哑女被带进来时,手里还攥着那张全家福。许亦晨把瓷珠放在她面前,她突然跪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两颗瓷珠——正是老窑工说丢失的那两颗,内壁同样沾着生桃仁粉末。
“是你做的?”周正阳问。哑女点头,又摇了摇头,从布包里拿出封信,是她叔写的:“勿报仇,顾先生每年偷偷给我送药钱,他心里有愧——若我死了,把瓷珠还给他,让他安心。”
“那你为什么要在药单上画箭头?”许亦晨问。哑女指了指药单上的“莲子”,又指了指窗外的槐树,最后指向顾先生的灵位——意思是“顾先生把秘密藏在槐树底下,让他的良心得到安宁”。
这时,郑明拿着验尸报告进来:“顾先生的指甲缝里有瓷粉,和假莲子的一致,说明他死前捏过瓷珠。而且他的药箱里,少了一把小银刀——就是用来挖莲子心的那种。”
许亦晨突然想起什么,跑去回春堂的诊脉榻,在榻缝里找到个小银刀,刀柄上刻着个“李”字。“这是你叔的?”她问哑女。哑女点头,眼泪掉在刀上,晕开了点黑色粉末。
“真相应该是这样。”周正阳整理着线索,“顾先生想用瓷珠里的生桃仁粉末自尽,弥补当年的过错,却在最后一刻后悔,想把瓷珠藏起来,结果毒性发作……”
“不对。”许亦晨摇头,“他如果想自尽,不会吃杏仁酥加速毒性。”她指着小银刀,“这刀上的粉末是新沾的,说明有人在他死后,用刀挖了莲子心,伪造现场——这个人知道他的秘密,还想嫁祸给周二。”
众人的目光落在二柱身上,他正紧张地搓着手,袖口沾着点瓷粉。“是你?”周正阳问。二柱“扑通”跪下:“我听见先生说要自尽,就想帮他‘体面’点,挖了莲子心假装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