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长安庆捷夸忠良广州接旨遇蛊祸
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秋阳透过紫宸殿的雕花窗棂,落在明黄色的御案上,案上摊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八百里加急奏折,封皮上“岭南捷报”四字鲜红刺眼。圣人手指捏着奏折边角,缓缓展开,目光扫过“擒林士元、破龙胜山蛊巢、拒南诏于桂林关”几行字时,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捋了捋颌下长须。
“太子,你来看!”圣人将奏折递向一旁侍立的太子,声音里满是欣慰,“周正阳这小子,没让朕失望!短短半月,不仅平了林士元的叛乱,还端了黯组织的老巢,连南诏蛮夷都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岭南总算安稳了!”
太子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奏折,仔细翻阅,眼中也露出赞叹:“父皇所言极是。周正阳行事稳妥,既有领兵破敌之勇,又有查案追凶之细——观星台一案他揪出太平公主党羽,如今岭南又荡平叛贼与蛊祸,确是难得的栋梁之才。”
“栋梁?不止是栋梁。”圣人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大唐舆图前,指尖点在岭南与剑南的交界处,“朕看这孩子,是给你培养的辅佐之臣啊!你将来登基,需得有能臣帮你镇住四方、打理朝政。周正阳忠诚、稳重,又懂军政、通民生,待他彻底铲除黯组织、平定南诏,朕还要委他更重的担子,让他帮你稳住大唐的江山。”
太子躬身应道:“儿臣明白。周正阳此次岭南之行,儿臣也时时关注,他每破一案、每打一仗,都先顾着百姓安危,从不大肆屠戮,可见其仁心。有这样的臣子辅佐,儿臣日后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圣人笑着点头,转身回到御案前,提笔在奏折上批下“着即加封,令其乘胜追击”几字,又对内侍道:“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广州,封周正阳为广州都督、岭南道、剑南道两道行军大总管,许他便宜之权,所需兵马粮饷,岭南、剑南两道皆需配合!”内侍躬身领旨,快步退出殿外,殿内只剩下圣人与太子的笑声,伴着香炉里飘出的檀香,满是对大唐安宁的期许。
三日后,广州经略使府的晨露还沾在庭院的桂花瓣上,周正阳刚在书房整理完林士元余党的卷宗,就听见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驿卒浑身尘土,铠甲上还沾着赶路的草屑,勒马停在府门前,高举明黄圣旨,嘶哑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宁静:“陛下有旨!岭南道黜陟使周正阳接旨!”
周正阳连忙率许钦明、沈仲文、阿雅等人快步迎出,在庭院中跪成一排。驿卒展开圣旨,琅琅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正阳督师岭南,擒叛臣林士元,破黯组织蛊巢,拒南诏蛮夷于桂林关,护我大唐南疆安宁,功不可没。特加封周正阳为广州都督、岭南道、剑南道两道行军大总管,提调两道军政要务,节制两道兵马、钱粮、官吏。所到之处,如朕躬亲,遇不决之事,不必请奏,可行便宜之权。着其乘胜追击,彻底铲除黯组织残余,平定南诏异动,安岭南、剑南百姓,钦此!”
“臣周正阳,谢陛下隆恩!”周正阳双手高举过顶,接过圣旨时,指尖微微发颤——明黄绫缎上的朱红玺印,仿佛还带着长安大明宫的温度,他想起临行前太子私下嘱托“岭南安危系于你身,需兼顾战与民”,如今圣人的加封与信任,更让他觉出肩上担子的沉重。
“周都督!两道行军大总管啊!”沈仲文起身时满脸喜色,凑到周正阳身边低声道,“有了这道圣旨,您调兵筹粮再无掣肘,就算是剑南道的府兵,您也能直接节制,对付黯组织和南诏残余,可就事半功倍了!”
阿雅也凑过来,看着圣旨眼神亮了:“之前在龙胜山查蛊巢,还得跟当地府衙反复沟通,现在有了这权责,咱们去剑南道查黯组织线索,直接调兵配合就行。只是……”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陛下特意提‘平定南诏’,怕是南诏王还没放弃,说不定还在跟黯组织暗通款曲。”
周正阳将圣旨小心叠好,收入锦盒,点头道:“陛下的信任不能辜负。沈司马,你即刻规整广州府军粮,调三千岭南军归我节制,分守潮州港与桂林关,严防南诏异动;阿雅,你修书给苏清沅,让她从太医院调‘醒神草’与‘龙脑香’来——黯组织余孽未除,难保不用蛊虫作祟,这些药材得提前备好。”
他刚吩咐完,府外突然传来士兵的急呼声:“都督!城西出事了!有百姓突然‘失魂’,见人就抓,已经伤了好几个街坊!”周正阳脸色一变,抓起案上的斩邪刀就往外走:“去城西!阿雅,你跟我来,看看是不是蛊虫作祟!”
广州城城西朱雀大街西侧的巷口早已围满了百姓,士兵们用长枪围成圈,将那名“失魂者”困在中间。周正阳挤进去时,正见一名中年男子双手死死抓着墙根,指甲生生抠进砖石缝里,鲜血顺着墙面蜿蜒而下,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翻白,全然没了神智,若不是两名士兵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恐怕早已冲出去伤人。
“都督!这是今早第三个了!”负责巡逻的校尉擦着额角的汗,快步上前禀报,“前两个在城北茶馆附近,白天还好好的,突然就疯了,力气大得能掀翻八仙桌,我们用了三条铁链才勉强捆住,送到医馆也查不出病因。”
阿雅蹲下身,避开失魂者乱抓的手,从蛊篓里取出一根银针,快速刺入对方人中。银针拔出时,针尖沾着暗紫色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后,竟慢慢凝结成细小的黑色颗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她眉头紧锁,又掏出一片翠绿的“醒神草”,塞进失魂者嘴里,对方的动作渐渐放缓,眼神却依旧空洞如纸,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般。
“是‘噬魂蛊’。”阿雅起身对周正阳道,声音凝重,“苗疆古籍里记载过这种蛊虫,专钻人的颅脑,吞噬魂魄——白天潜伏在宿主体内,夜晚就会操控宿主伤人,比之前的控尸蛊、慢蛊都凶险得多,一旦蛊虫完全吞噬魂魄,宿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噬魂蛊?”周正阳接过黑色血粒,放在鼻尖轻嗅——除了熟悉的腐心木气味,还有一丝南诏特有的“甜罗勒”香气,“又是黯组织和南诏的手笔?”
“十有八九。”加拉尔丁这时从潮州港赶回,刚进巷口就听见“噬魂蛊”三字,立刻挤了过来,“我在潮州港审问南诏俘虏时,他们提过黯组织新教主叫‘影’,是百年前销声匿迹的‘影蛊’一脉传人,最擅长炼制魂蛊。而且南诏二王子段延上次桂林关兵败后,就躲进了黯组织的据点,两人怕是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周正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转向围观的百姓:“这几位失魂者,最近都去过哪里?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人群里一名茶肆老板举起手,声音带着几分惶恐:“都督!被抓的王老三昨天还来我店里喝茶,说去城南‘永昌香料铺’买了桂花香料,要给媳妇做桂花糕,还说那家的香料比别家便宜一半!”另一名妇人也连忙附和:“我家夫君前天也去买过!说铺子里的桂花又香又干,没想到……”
“永昌香料铺?”周正阳当机立断,“沈司马,你带五十名士兵,即刻查封香料铺,将掌柜、伙计全部带回府审问,不许走漏一人;雀翎,你带十名精锐,在香料铺周围布防,留意有没有人通风报信,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先扣下再说!”
雀翎背上长弓,应声离去。阿雅跟着周正阳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补充:“噬魂蛊的潜伏期有三天,现在出现的只是第一批,再过两天,广州城的失魂者怕是会越来越多。得尽快炼制‘驱魂散’,需要醒神草、赤楠叶和龙脑香,其中龙脑香只有长安太医院有存货,得让苏清沅尽快送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傍晚时分,沈仲文将香料铺掌柜李三押回经略使府。李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裤脚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香料末,一进堂屋就“扑通”跪下,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都督饶命!小的真不知道香料里有蛊虫啊!是……是一个穿黑衣的‘影使’逼我的!”
“影使?”周正阳坐在案后,斩邪刀横在桌案上,刀身泛着冷光,“他何时找的你?让你做什么?老实交代,若有半句虚言,噬魂蛊的滋味,你不妨亲自尝尝。”
李三浑身发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双手捧着递上前:“半个月前,那影使突然来铺子里,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在卖给百姓的香料里掺这种淡黄色粉末。他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我全家都变成‘失魂者’,小的……小的也是没办法啊!”他又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影”字图腾,“他还说,要是遇到麻烦,就把这纸条贴在铺门上,自然会有人来帮我。”
阿雅接过纸条,指尖拂过图腾,脸色愈发凝重:“这是影蛊一脉的标记,错不了。”她将纸条凑近鼻尖轻嗅,“上面还残留着噬魂蛊虫卵的气味,这个影使,肯定是‘影’的亲信。”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脸色惨白:“都督!不好了!城西又出现十几个失魂者,还伤了两名士兵!他们正朝着经略使府冲过来,拦都拦不住!”
周正阳猛地起身,抓起斩邪刀:“阿雅,你继续审问李三,务必问出影使的落脚点;老加,你带士兵在府外撒硫磺粉——噬魂蛊怕硫磺,能暂时压制;我去城西,先把失魂者控制住!”
城西的街道上,失魂者们正疯狂地冲撞沿街店铺,手里挥舞着木棍、菜刀,见人就砍,街边的货摊被掀翻,瓜果滚了一地,百姓们尖叫着往巷子里躲。周正阳策马赶到,腾霜白的马蹄踏翻一名扑上来的失魂者,他挥舞斩邪刀,刀风裹着硫磺气息扫过,失魂者们的动作瞬间迟滞——斩邪刀早已淬过硫磺,正好能克制蛊虫的活性。
“用锁链捆!别伤了他们!”周正阳大喊着,士兵们立刻抛出锁链,将失魂者一一缠住,拉到空地上。阿雅随后赶来,手里捧着刚炼制好的驱魂散,用银针沾着粉末,轻轻点在每个失魂者的眉心。片刻后,失魂者们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却对刚才的所作所为毫无记忆,只记得自己买过永昌香料铺的香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正阳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失魂者,眉头紧锁,“必须尽快找到影使,摧毁噬魂蛊的培育基地,否则广州城迟早会变成一座‘失魂之城’。李三那边有没有突破?”
“有了!”沈仲文快步跑来,手里拿着一张供词,“李三招了!影使每个月初一都会去城北破庙接头,明天就是初一!他还说,影使每次去都会带一个黑色陶罐,里面装的就是噬魂蛊的‘蛊种’,用来交给下家分发。”
周正阳眼神一凛,立刻部署:“明天初一,雀翎带五名精锐埋伏在破庙的老槐树上,用硫磺箭瞄准影使,一旦他有放蛊的动作,立刻射箭;加拉尔丁易容成香客,在庙外盯梢,防止影使的同伙接应;阿雅准备好封蛊符,若影使放出蛊虫,就用符纸压制;我和沈司马带三十名士兵,在庙外山道设伏,等影使进入破庙,立刻合围,绝不能让他跑了!”
夜色渐深,广州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经略使府的烛火还亮着。周正阳站在舆图前,指尖点在城北破庙的位置,又缓缓划向岭南道与剑南道的交界处——长安的圣人与太子还在等着他彻底铲除黯组织的消息,广州的百姓还在盼着安稳日子,他握紧腰间的斩邪刀,心里暗下决心:这一次,定要将黯组织与南诏残余连根拔起,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也不辜负太子的期许。
而此时的城北破庙,一名黑衣人影正站在布满灰尘的神像前,手里捧着一个黑色陶罐,罐口渗出的淡黄色粉末落在地上,悄然钻进泥土里。他对着神像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裂帛:“周正阳,明天的破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等噬魂蛊铺满广州,岭南、剑南,都会是我的天下——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长安的那位圣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神像前摇曳的烛火,映着地上扭曲的“影”字图腾,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广州城的暗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