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潮州港怒焚蛊毒
夕阳将潮州港的海面染成金红色,粼粼波光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像撒了满海的碎金。停泊在港口的十艘大船如蛰伏的黑色巨兽,船帆紧紧收起,桅杆上挂着的黑色旗帜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旗面上隐约可见的“林”字,在余晖下透着几分狰狞。甲板上,黑衣私兵背着弯刀来回巡逻,靴底踏过木板的“噔噔”声,在空旷的港口里格外清晰,他们时不时望向海面,眼神警惕——林文彦交代过,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些船,尤其是朝廷的人。
加拉尔丁带着二十名超乘军士兵,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悄悄靠近最外侧的大船。他换上了波斯胡商常穿的靛蓝色绸缎长袍,腰间系着镶金的腰带,怀里揣着伪造的“香料贸易文书”,连络腮胡都梳理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副常年往来岭南与波斯的胡商模样。渔船上的士兵们也换上了粗布短打,伪装成胡商的伙计,手里提着装满“香料”的麻布包,实则里面藏着硫磺粉和短刀。
“加拉尔丁先生,你看那艘最大的船!”渔船上的年轻士兵李三压低声音,手指着港口中央的大船,眼神里满是警惕。加拉尔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名黑衣私兵正抬着沉重的黑色陶罐,弯腰钻进甲板下的船舱,罐口未封严,渗出的暗绿色液体滴在甲板上,瞬间在木板上腐蚀出细小的黑洞——那是控尸蛊的毒液,他在龙胜山见过,沾到皮肤就会溃烂,若是进入体内,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让人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就是那里。”加拉尔丁握紧腰间的波斯弯刀,刀鞘上的宝石在余晖下泛着冷光,“黜陟使和阿雅应该快到了,我们再等等,等他们吸引了甲板上的注意力,咱们从船尾偷袭,先解决巡逻的私兵,再冲进船舱找蛊毒。”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望远镜——这是他从波斯带来的宝贝,能看清百步外的动静。透过镜片,他看到船舱入口处守着两名蛊师,手里握着装满蛊虫的铜壶,显然是在防备有人突袭。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中,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腾霜白的白毛在夕阳下格外显眼,正是周正阳和阿雅!他们身后跟着一百名超乘军士兵,长枪斜背,箭囊里的硫磺箭泛着淡黄的光,马蹄踏过港口的碎石路,溅起细小的石屑,声势浩大。
甲板上的私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出弯刀,对着周正阳的方向大喊:“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潮州港!”周正阳勒住马,腾霜白打了个响鼻,前蹄微微抬起,他拔出腰间的斩邪刀,刀刃泛着冷光,声音穿透海风,传遍整个港口:“本黜陟使周正阳!奉陛下旨意,查抄叛党林士元私藏的兵器与蛊毒!尔等若识相,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休怪本使刀下无情!”
“周正阳?!”私兵们脸色骤变,他们早听过这个名字——观星台破蛊虫案、衡州擒赵承业,这位黜陟使的厉害,在林士元的私兵里早有传闻。可他们不敢投降,林文彦说过,谁要是敢背叛,就会让他全家都变成蛊虫的“养料”。一名领头的私兵咬了咬牙,举起弯刀:“兄弟们,别听他的!咱们奉林公子之命守船,绝不能让他得逞!放箭!”
箭雨瞬间朝着周正阳射来,阿雅立刻掏出控蛊哨,将哨子凑到唇边,尖锐却带着奇特频率的哨音划破空气。这哨音是苗疆特有的“驱蛊哨”,不仅能驱赶蛊虫,还能扰乱人的心神。船舱里的蛊师果然受不住,纷纷捂着头从里面跑出来,四处张望,正好暴露了船舱入口——那里正是私兵和蛊师防守的薄弱点。
“冲!”周正阳一声令下,超乘军士兵们举着盾牌,朝着大船冲去。盾牌挡住私兵的箭雨,士兵们的长枪直刺,瞬间刺穿两名私兵的胸膛。周正阳策马跳上甲板,腾霜白的马蹄踏翻一名私兵,他手中的斩邪刀横扫,刀刃带着硫磺的辛辣气息,划过两名私兵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伤口处瞬间冒起黑烟——斩邪刀淬过硫磺,正好克制蛊师的毒,连带着被刀砍伤的人,伤口都会被硫磺灼烧,剧痛难忍。
加拉尔丁见状,立刻带着士兵从船尾偷袭。他的波斯弯刀灵活如蛇,避开一名私兵的刀锋,反手将刀送进对方的小腹,低声道:“下辈子别再跟着叛党作恶了。”士兵们也纷纷拔出短刀,与私兵展开近身厮杀。船尾的私兵本就不多,很快就被制服,加拉尔丁朝着船舱入口比了个手势,示意周正阳可以进攻船舱。
周正阳一脚踹开船舱门,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心木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昏暗的船舱里,密密麻麻堆着黑色陶罐,每个罐口都贴着黄色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纹路,符纸下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蛊虫在蠕动,发出“嗡嗡”的细微声响。几名蛊师躲在陶罐堆后,手里握着铜壶,正准备往地上倒蛊虫毒液。
“用硫磺粉!”阿雅紧随其后冲进船舱,从蛊篓里掏出大包硫磺粉,朝着陶罐周围撒去。辛辣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飘进陶罐缝隙,里面的蛊虫立刻停止蠕动,发出“滋滋”的垂死声响。一名蛊师不甘心,举起铜壶就要朝阿雅扔来,周正阳眼疾手快,斩邪刀飞出,刀身旋转着刺穿铜壶,毒液洒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蛊师也被刀风扫中,倒在地上抽搐。
“不能留活口!这些蛊师手上沾了太多百姓的血!”周正阳收回斩邪刀,眼神冰冷。他想起衡州青雾岭死去的药农,想起龙胜山被当作“蛊饵”的村民,这些蛊师为了利益,助纣为虐,根本不配活在世上。超乘军士兵们立刻上前,长枪刺穿剩余的蛊师,船舱里的血腥味与硫磺味交织在一起,让人窒息。
加拉尔丁走到陶罐堆前,用短刀撬开一个陶罐的盖子,里面的控尸蛊已经死去,身体蜷缩成一团,青黑色的外壳泛着死气。“这些蛊毒要是流出去,广州城的百姓就遭殃了。”他转头看向周正阳,“不如一把火烧了,永绝后患。”
周正阳点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好!让这些害人的东西,和林士元的阴谋一起,化为灰烬!”士兵们立刻将船舱里的干草、木板堆到陶罐旁,周正阳点燃火折子,扔向干草堆。“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苗吞噬着陶罐与符纸,黑色的浓烟从船舱口涌出,直冲云霄,飘向海面,将金红色的夕阳都染成了暗灰色。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指着港口西侧:“黜陟使!你看那艘小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乌篷小船正朝着外海快速划去,船头站着几名黑衣私兵,怀里抱着黑色陶罐,船尾的桨手拼尽全力划桨,船身几乎要飞起来——他们肯定是林文彦留下的后手,想把剩余的蛊毒运给南诏兵,让南诏兵用蛊毒袭击广州城。
“别想跑!”周正阳立刻翻身上马,腾霜白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急切,四蹄翻飞,朝着小船的方向疾驰而去。港口的碎石路凹凸不平,马蹄踏过溅起的石屑打在腿上生疼,可周正阳丝毫不在意,他死死盯着那艘小船,手里的弓箭已经拉满,箭囊里的硫磺箭在余晖下泛着光。
小船划得很快,眼看就要驶出潮州港的范围,进入外海——只要到了外海,再想追上就难了。周正阳深吸一口气,瞄准小船的船底,手指一松,硫磺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箭簇带着风声,精准地穿透小船的木板,海水瞬间涌进船舱,船身开始倾斜,私兵们惊慌失措,纷纷跳进海里,抱着陶罐想要游泳逃跑。
周正阳策马赶到岸边,翻身下马,斩邪刀出鞘,朝着海里的私兵走去。海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一名私兵抱着陶罐,想要绕到他身后偷袭,周正阳转身,刀光一闪,私兵的手臂被砍断,陶罐“哐当”掉在海里,蛊虫遇水即死,很快就浮了上来。“投降,还是死?”周正阳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私兵们看着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周正阳手里滴血的斩邪刀,终于崩溃,纷纷扔掉陶罐,举手投降:“我们投降!我们再也不敢了!”超乘军士兵们立刻上前,将他们捆起来,押回岸边。
周正阳看着海里漂浮的蛊虫尸体,又看了看船舱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他走到加拉尔丁身边,声音凝重:“林文彦说南诏兵三日后就到,潮州港的蛊毒虽然毁了,但桂林关的防线还没加固好,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协助许将军守住桂林关,绝不能让南诏兵踏入岭南一步。”
加拉尔丁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这就去集合士兵,咱们立刻出发。”阿雅也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烧焦的陶罐碎片:“这些控尸蛊的毒液很顽固,就算烧了,也要提醒许将军,让士兵们多带些硫磺粉,防止有漏网的蛊虫。”
三人翻身上马,超乘军士兵们也快速集合,朝着桂林关的方向疾驰而去。夕阳渐渐落下,海面的金红色褪去,变成深灰色,潮州港的大火依旧在燃烧,黑色的浓烟在夜空中格外显眼,像是在为这场艰难的胜利,刻下一道深刻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