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职房。

　　工部尚书吴通，盐铁转运使牛仁传阅了众豪商签订的竞拍合同，都被最后赵瑜做的汇总表中的数据惊了一下。

　　“还没动工，就入账二十八万贯？”吴通眼泛热光，工部向来是清水衙门，这笔钱可让他眼红得很。

　　牛仁倒是没有那么失态，他更多精力都放在合同本身上。

　　“安平伯，这份契书是谁编制的，条理分明，又环环相扣。”牛仁好奇问道。

　　“正是伯爷亲自编写。”焦大成骄傲道，仿佛牛仁夸奖的是他一样。

　　牛仁诧异，不学无术的安平伯还有这本事？只是嘴上却赞赏道：

　　“伯爷大才，不知能否送本官一份，本官觉着很适合在三司使推广使用。”

　　盐铁转运使主管天下盐、铁、矿产的开采等，经常需要用契书。

　　“当然可以。”高凤年点头，朝角落里的赵瑜挥手，后者立刻送来一份空白契书，递给牛转运使。

　　牛仁收下放好，才道：“安平伯，不知此番唤本官前来，有何事相商？”

　　“吴大人，泰康坊的营建承包给了诸位豪商，但他们承包的只是营建本身。营建所需要的石料、木料，所需人力皆有官府承担。

　　对于劳力苦工，下官的想法是由京兆府和工部联合成立一个半官方组织，姑且称为营建队，力工来源有招募和抵徭役两种途径。”

　　大乾的徭役是可以用罚钱银来抵的，所以在京城这种繁华的地方，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交钱来免除徭役。

　　但选择交罚银来抵扣徭役，价格往往是高于市价。

　　比如一个力工一天可以挣五十文，但抵扣徭役一天就需要六十文。

　　如果一个成男进入营舰队做工，一天抵一天徭役，那么就是相当于他挣了十文钱。

　　这是妥妥的善政。

　　吴通欣然同意。

　　“牛大人，营建所需要的木料、石料，我希望可以由京兆府与盐铁转运使司，联合成立一家商行，跟营建队一样也属于半官方组织，专司售卖木料和石料等建筑用材。”高凤年又对牛仁道。

　　牛仁思索片刻，摇头道：“安平伯，非是本官不想帮你，只是盐铁转运使司人手短缺，实在分不出人手，来管理这样一个半官方组织。

　　但是本官可以承诺，只要伯爷的商行成立起来，盐铁转运使司为其开具开采石料木料的许可证。”

　　“我不要许可证，我要石料和木料，盐铁转运使司得足量供给我所需木料和石料，价格可以按照市价。”高凤年道。

　　牛仁不解。

　　如此一来，这个所谓的专司木料和石料的商行不就不挣钱了吗？

　　安平伯何必做这种出力不挣钱的事情。

　　“当然有意义。”高凤年笑着道。

　　卡住材料来源，卡住人力开源，豪商们才会真的变成乙方，甚至比乙方都不如。

　　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让豪商按照成本价五百贯，将新式宅院盖好。

　　几人又商议许久，将细节敲定。

　　高凤年扭头朝坐在角落里，一直一声不吭的赵瑜道：“你将刚才我和吴大人、牛大人、焦大人等人商议的结果，写成奏折，明日我带去皇宫，呈送皇上。”

　　赵瑜愣了下，这么突然吗，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好在自己刚才倒也没全程走神，对四人的交谈都听在耳朵里。

　　焦大成拍拍少年的肩膀，满是羡慕道：“小子，这可是好机会，好好珍惜。”

　　不是每个士子，都能让皇上见到自己写的东西。

　　即便这封奏折的内容是早已定下的，但能将之形成文字，呈送皇上，对赵瑜这样的士子而言，已是难得殊荣。

　　…

　　高凤年回到伯府的时候，祁老还未走，跟焦福缘两个人正在亲自动手做蒸馏酒。

　　焦福缘很开心，他发现祁老是个真正懂机械的人，比之前见过的吴通还要懂。

　　甚至也比伯爷还懂。

　　当然伯爷在焦福缘的心里地位还是最高的，没人能比。

　　高凤年远远看着一老一小在捣鼓蒸馏设备，若有所思。

　　就在刚才进门的时候，胡峰突然拦在高凤年面前，警惕的看着伯府门外不远处，抱着一根竹杖，身着麻衣靠墙而立的男人。

　　这个动作说明胡峰感知到了危险。

　　论及对杀气或者杀机的感知，高凤年自然是不如曾经上过战场的胡峰。

　　他问怎么了，胡峰满面凝重的说，麻衣男子很危险。

　　而与此同时，麻衣男子也朝高凤年等人看来，似乎有些差异，胡峰竟然能发觉他的不寻常。

　　“伯爷不用紧张，我并无恶意。”麻衣男子直接开门见山，胡峰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护送着高凤年和赵瑜回到了府里。

　　自始至终，麻衣男子没有任何动作，也印证了他说的“毫无恶意”。

　　“老胡，你去让厨娘弄些饭菜酒肉送给门外那男子，告诉他祁老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回去，让他垫垫肚子。”高凤年吩咐道。

　　胡峰不理解伯爷为何让他这么做，难道麻衣男子跟祁老有关？

　　他心里疑惑，但还是无照做了，结果遭到了麻衣男子的拒绝，后者从怀里掏出干粮，摘下腰间的水囊，朝胡峰示意有这些足矣。

　　“老胡，你确定他是个高手？”高凤年问道。

　　“错不了。他虽然没动手，也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杀气，但还无法做到完全压制。我怀疑他手里的竹杖，就是他的武器。”胡峰道。

　　“你觉得他像是那一派的？”高凤年道，“军队？江湖人士？杀手？”

　　此人身上只有杀气，没有血气，所以绝对不是军队，胡峰摇头。

　　但也不像是江湖人士，身上没有草莽气。

　　至于杀手，也不像，没见过杀手会光明正大出现的。

　　胡峰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道：“难道是他们？”

　　“谁？你想到了什么？”高凤年问道。

　　胡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色也越凝重，缓缓吐出几个字：“墨家剑客。”

　　“墨家剑客？”高凤年眯眼：“你说他是墨家的人？”

　　胡峰点头，“不是已经演变成游侠的那些人，而是真正的墨家剑客。伯爷，那可是一群疯子，认准一件事，会一个一个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能让一个真正的墨家剑客保护的人，会是谁呢？

　　高凤年心里有个猜测，他准备去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