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胖子的烦恼
高凤年对祁老并不熟,对他的性格也不了解,但他觉得搞科研的理工男都喜欢直来直去。
所以,他选择打直球。
径直走到两人面前,高凤年直接开口问:“祁老,刚问您可是墨家当代巨子?”
祁老将目光从蒸馏器上移开,看向高凤年,“落寞如丧家之犬,那还有脸谈什么巨子?”
果然是。
高凤年眼睛一亮,扯过焦福缘,按到祁老面前:“祁老,这小家伙特别喜欢摆弄机关器械,而且颇有天赋,不知可否拜在您门下?”
祁老怔怔看着安平伯,这么直接吗?
又扭头看小胖子,面相憨实,性格耿直,又对机关器械有天赋。
若将之收入门下,传下墨家机关道,足以令墨家一门传承不没落。
可墨家不只是有机关道呀,墨家还有治世之学。
偏偏墨家的治世之学不得皇上的信任,学了又有什么用,反而会害了焦福缘。
祁老心一狠,直接拒绝,不收。
“不收也没关系,就让他跟随您学习一段时间,如何?”高凤年道。
就没指望祁老会一口答应,不做真传弟子,先当个不记名弟子也可以。
他就不信以焦福缘在机关器械一道上的天赋,会打动不了祁老。
相处越久,祁老越能会发现焦福缘的天赋之高,等祁老意识到错过焦福缘,他此生将再也不会遇到如此有天赋的弟子时,他自然会松口的。
果然,祁老这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犹豫片刻后点头同意。
高凤年二话不说,摁着焦福缘的脑袋,就给祁老磕了三个响头。
管他是不是正式弟子,先把头磕了再说。
七老想阻止都没来得及,稀里糊涂受了三个响头。
祁老离开之后,焦福缘的情绪一直不高,高凤年起初以为他是跟老人太投缘,初次分开,害了相思。
但是直到晚上吃饭时,焦福缘的情绪仍旧不高,
以往每到饭点就会化身干饭狂魔的小胖子,今晚慢吞吞只吃了一碗饭,这就很不寻常了。
饭后,高凤年将小胖子叫到书房。问他为何情绪低落。焦福缘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原来是跟自己有关!
高凤年疑惑,自己今天好像没干什么,让小胖子伤心的事情吧。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高凤年瞪眼。
焦福缘低着头小声嘟囔,“伯爷,你为何非要逼着祁老收我为徒?”
什么叫逼着?死孩子会用词吗?
高凤年斜睨他。
“当然是为你好,你不是喜欢机关器械吗?墨家的机关道,你不想学?”
“我当然想学,但那也得是在祁老愿意传授的情况下学,您今日逼着他收我为徒,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这个,是不是还想谋划墨家?”
焦福缘越说越快,索性一股脑把心里边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嘭!
高凤年猛拍桌子,痛心疾首道:“你、你就是这般想我的,啊?
什么叫谋划墨家?墨家有什么好值得我谋划的?
你要是不相信我,不愿意在伯府待,你就回你家去,找你的京城府尹老爹去。”
焦福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没有这样想,是你让我实话实说的,我说了你又生气。”
“滚滚滚。”高凤年气的背过身去,将小胖子赶了出去,后者委委屈屈,眼眶都红了。
听到关门声,高凤年微微侧头确认小胖子真的离开了书房,才擦擦额头上的汗,心中暗自嘀咕:总算糊弄过去了。
焦福缘最令人喜欢的地方,在于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很多人以为拥有赤子之心的人,天真单纯,会很好骗,其实不然。
拥有赤子之心的人,其实是最敏感的,最容易能够识别到周围人或事物的好与坏。
就比如今天,焦福缘就感受到了他对墨家的觊觎之心。
焦福缘回到房间后,越想心中越忐忑,也越自责,暗恼自己不该怀疑伯爷。
他最终还是坐不住,敲响了赵瑜的房门,跟后者说了再发发生在书房的事情,忐忑的问:“阿瑜,伯爷不会真的赶我出府吧?”
“福缘,你很喜欢安平伯府,或者说你很喜欢安平伯这个人吗?”赵瑜问道。
焦福缘挠挠头,觉得赵瑜的用词不太准确,他对安平伯不只是喜欢,还有敬佩,仰慕。
焦大成夫妇支持焦福缘研究机关之道,是因为爱他。安平伯支持他,纯粹是欣赏他在机关术上的天赋,这种欣赏是知遇之恩。
最重要的是,安平伯是这么多年里,第一个愿意倾听他的想法,并能跟他沟通的人。
这也是为何,焦家多次派人来接焦福缘,他都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若非现在伯府没有女主人,焦夫人上门不合礼数,以焦夫人彪悍的性格,早就来伯府将焦福缘提溜回家了。
赵瑜静静的听着焦福缘说话,目光深处固执着的恨意,变得更加复杂。
与他而言,欺辱姐姐的人,必定是个坏人。
但在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少年心中,视同老师的人,不该是个坏人。
“福缘,放心吧,他不会赶你走的。”赵瑜平静而又笃定的语气,终于让少年不安的心稍稍安定,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没了烦恼,小胖子突然又有些憧憬,“阿瑜,你说祁老会教我什么机关术?会不会有书中写的会自己跑的木牛流马?又或者是什么厉害的工程器械…”
胖少年的声音喋喋不休,旁边玉面温润的少年,拿起桌上的书自顾自的看着,偶尔兼顾着回一句。
一个很吵,一个很安静。
…
豪商们的竞拍金很快送到京兆府,二十八万贯,一文不少存入了大通钱庄。
有了钱,泰康坊的改建正式开始。
商贸区和三十八户样品间同时动工,陈垚的府邸三天之内被推平,其府内的物品早已被锦衣卫抄家时搬光,只余个空宅子。
高凤年早晨刚走出门,拐角处就冲出来个绿裙小姑娘,胳膊上挽着个篮子,竹编的盖子盖着。
她噔噔噔冲到近前,仰起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你可算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