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凤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耐心的将三副画挂好，按照年龄一字排开，分别是陈垚的大女儿、二女儿和小儿子。

　　“陈垚，其实人们执着于想要亲生的儿女是有原因的，父母的确可以把一些东西通过骨血传递给后代，比如容貌，又比如一些更为具体的东西。”

　　高凤年将手点在陈垚大女儿的眼皮处：“比如人的眼皮有单眼皮和双眼皮之分，你是双眼皮，你的大女儿，二女儿也都是双眼皮。”

　　他话刚说完，陈耀的眼睛就已经落到了最后一幅画像上，那是他的儿子，单眼皮。

　　陈垚的双目开始充血，满是赤红的瞪向高峰年嘶吼道，“不可能，你骗我！”

　　“你可以不信我说的，但你不能不相信事实。”高凤年拍拍手掌，京兆府尹焦大成带着一队百姓，排队走来。

　　这些百姓两两都是父子，不用鉴别，因为都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是亲父子。

　　这些父子，要么都是单眼皮，要么都是双眼皮。

　　高凤年想到审讯陈垚的办法后，没有立刻接手审问，一是为了等待陈垚被审讯耗干精力，二就是为了等焦大成找到这些符合条件的父子组合。

　　铁打的事实摆在眼前，陈垚双目逐渐失神，嘴里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高凤年啪啪又拍两下手掌，“来，给陈副总兵换一批。”

　　又是一队父子组合走进来，陈垚突然激动起来，死死盯着最后一队父子，大喊道：“他们不是，他们不是…”

　　他想说他们的眼皮不一样，父亲是单眼皮，儿子是双眼皮。

　　不用高凤年说话，那对父子中的父亲就咧嘴一笑，“我是他继父。”

　　看，安平伯多贴心，对照组都准备的有。

　　陈垚眼中刚刚升起的光芒再次熄灭，彻底心如死灰。

　　他死扛着不说，是想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儿子，包括钱，也包括贩卖走私的关系网。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陈垚，你再负隅顽抗已没有意义，招供吧。”高凤年温声劝导。

　　“呵，你费尽心机证明我儿子不是我亲生的，我现在说和不说又有什么意义？”陈垚讥讽道。

　　“当然有意义。”高凤年将两张画着女孩儿的画像，举到陈垚面前，

　　“如果你老老实实招供，我可以向你保证，会保下你的原配及两个女儿，以后让她们其中之一招赘，也算为你陈家保下香火。”

　　没有儿子之前，陈垚没有想过招赘，因为他还年轻力壮，他认为生不出儿子是妻子的问题，只要自己找不同的女人尝试，肯定能生出儿子。

　　有了儿子之后，他就彻底将原配和两个女儿抛之脑后，甚至都记不起两个女儿的样貌。

　　他盯着两张画像，里面的人很陌生，但他突然就哭了，深深看了眼画像，他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再睁开，他已目光平静，

　　“安平伯，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我就是下了黄泉，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放心吧，本伯向还不至于连将死之人也骗。”高凤年认真道。

　　陈垚松口，高凤年没有再参与审讯，他对北军之事不感兴趣，也不想沾染麻烦，他现在急着去找皇上兑现承诺。

　　出了昭狱，焦大成好奇问道：“伯爷，您真是学究天人，竟然连鉴定亲缘关系这等手段都会。自此往后，验证亲缘关系，除滴血认亲外，又多一条手段。”

　　滴血认亲？

　　那玩意比认单双眼皮还不靠谱。

　　焦大成是京兆府尹，管辖京城及周边地区一应事物，包括刑名。

　　若是他有知识性错误，很可能造成冤假错案。

　　想到这里，高凤年停下脚步。

　　“老焦，滴血认亲是绝对错误的。”高凤年很严肃，“严格来说，任何两个人的血都有融合的可能。

　　你回去后，可以让府衙的仵作试一试，随便找两个人，让他们的血在温水中就能融合，在冷水中就不易融合。”

　　焦大成呆了一下，是这样吗？

　　滴血认亲之法由来已久，很多官府都用过此法判案。

　　如果伯爷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有可能造成很多冤假错案？

　　他无比庆幸的是，在自己当官这么多年里，还没有用过一次滴血认亲。

　　“单双眼皮之法也不是百分百正确，需要分情况讨论。”

　　高凤年拉着焦大成蹲下，用木枝在地上画了一张遗传图。

　　双眼皮是显性性状，用甲表示，单眼皮是隐性性状，用乙表示。

　　“如果父母双方都是双眼皮，且都是甲甲，那么他们的孩子一定也是双眼皮（甲甲）。

　　如果父母中有一个是双眼皮（甲甲），一个是双眼皮（甲乙），或者是单眼皮（乙乙），那么他们的孩子也一定是双眼皮。

　　如果父母都是双眼皮（甲乙），那么他们有四分之一的可能会生出单眼皮（乙乙）。

　　如果父母中有一个是甲乙，一个是单眼皮（乙乙），那么他们有四分之一的可能会生出双眼皮（甲乙）。

　　如果父母都是单眼皮，那么他们只可能生出单眼皮的孩子。”

　　高凤年好一通解释，终于让焦大成搞明白了孟德尔遗传定律。

　　“伯爷，这么说陈垚是双眼皮，他其实是有可能生出单眼皮孩子的？”焦大城吃惊道，“您原来是在骗他！”

　　“不是有可能，陈耀的大女儿二女儿都是单眼皮，他跟蒙族女子生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我也不知道。”高凤年道。

　　他的策略本就是为了攻心，真相到底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陈耀相信那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焦大成竖起大拇指赞叹：伯爷高明。

　　“大人，大人，您快回府衙吧，夫人和刘主簿的夫人打起来了！”就在这时，焦大成家下人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喊道。

　　此人赫然是刚才父子组合中的一个父亲。

　　焦大成吃了一惊，赶忙问道，“为何打起来？”

　　下人满脸愧色：“都是小人的错，小人回去后跟夫人讲了今日的事情，夫人刚好去刘主簿家做客，发现刘主簿和他夫人都是双眼皮，而他们的孩子却是单眼皮，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

　　刘主簿的夫人大呼冤枉，就跟夫人争吵，一来二去两人就打了起来。”

　　焦大成的脸都黑了，这倒霉娘们，你就算是看出来了，怎么能当众说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