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接连数声，铜钱和银子碰撞的声音响起，镇住了离开人的脚步。

　　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只见白发老头身后，四五个壮年带着七八个孩子，将装满铜钱和银子的麻袋扔到地上，像扔粮食一般。

　　“谁呀这么傻，预定二十套？”有人忍不住惊呼。

　　“是杨九公。”有人认出了白发老人的身份。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应该是他们那三十几户人共同凑的。”

　　“那三十几户都鬼迷了心窍吗？拿出全部积蓄，加上老宅，买二十套连建都没建好的房子？”

　　众人议论纷纷，很是不解。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便宜可占？

　　只有杨九公这老头看出来了？

　　有人心中猜测，但怎么想都觉得官府是在骗自己钱，不像是能占便宜的。

　　“为何是二十户，不是三十八户？”

　　不远处的马车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高凤年，皱眉问道。

　　“大人，两千贯已经是我们三十八户能凑出的极限。”胡峰道。

　　为了凑这笔钱，三十八户几乎是砸锅卖铁，很多妇人甚至连首饰和嫁妆都卖了。

　　“仅仅是因为你告诉他们，这么做可以帮助我，他们就拿出了所有积蓄，不怕打水漂吗？”

　　“他们不是帮您，是帮贵妃娘娘的弟弟，他们信任的人也是贵妃娘娘。”

　　胡峰的回答有些扎心，高凤年却觉得理应如此。

　　从马车里钻出来，高凤年大踏步来到老槐树下，仰头道：

　　“刘主薄，不是二十套，而是三十八套，其余的一千八百贯，稍后我会让伯府的人送到京兆府。”

　　刘主薄赶紧跳下台子，满脸谄笑道：“伯爷，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哎，公是公，私是私。”高凤年摆手。

　　杨九公上前，白须白发，眼神却很清亮，声音也算中气十足：“您是安平伯？”

　　“没错，九公唤我凤年即可。”高凤年温和道。

　　“可不能，可不能。”杨九公挥手，：“老朽还是叫您伯爷吧。伯爷，您出一千八百贯，是要替咱们三十八户补齐三十八套房子的钱吗？”

　　“正是。”高凤年点头。

　　杨九公脸色一正，“伯爷不可！我等本就受贵妃娘娘大恩，才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如今家里的小子们更是读书的读书，做工的做工。

　　娘娘大恩，本无以为报，是峰小子说，预定新房能帮您，老朽才凑出这笔钱来。本是帮您，怎能再受您恩惠？”

　　“九公，我这不是施恩于你们，而是你们帮我大忙。”高凤年笑道，后者呆了下，不明白啥意思。

　　“九公，你也看到了泰康坊坊民对新房院落不感兴趣，我只能先建出来一批样品出来。

　　这些样品卖的越快，对我而言越好。再则你们入住之后，体会到新房诸多妙处，便可以帮我广而告之，吸引客源。

　　这不是帮大忙是什么？”

　　高凤年说的九公直点头，但很快就又反应过来，苦笑道：“老朽是老了，又不是糊涂了。”

　　“那这样，这笔钱权且算是你们借我的，日后还我即可。”高凤年见杨九公实在倔强，只得以此法拖延。

　　九公仍旧想要拒绝。

　　收到伯爷求助信号的胡峰开口道，“九公，两千贯三十八户都出了，只有二十套房子怎么分？”

　　九公愣住，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其实也跟泰康坊的坊民差不过，觉得伯爷和京兆府的行为像是在骗钱。

　　他的出发点纯粹是为了报答贵妃娘娘，才想着用这种方法帮助安平伯。

　　就从没想过，真能换来二十套房。

　　“二十套不够分的，不若就依伯爷的，权且当做借伯爷的钱，预定三十八套房，每户一套，正好合适。”胡峰道。

　　九公终于被说动，拱手朝高凤年行礼道：“如此便谢过安平伯，这笔钱，三十八户一定还。”

　　“好，就这般约定。”高凤年点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突然从九公身后的人群里走出，停到高凤年的面前，仰着头，用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高凤年发现这小女孩人虽小，但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意思，听了她的声音，更觉如此。

　　“伯爷，你说要出一千八百贯，再加上这里的两千贯，预定三十八套房，是吗？”

　　“是呀。”高凤年点头。

　　“那我可以从里那走一百贯，不要那套房吗？”小女孩儿指着地上的麻袋道。

　　“青青，胡闹，快回来。”九公呵斥道，声音急促却不见严厉。

　　胡峰上前，小声道：“伯爷，您勿见怪，这女娃叫涂青青，是小人死去的袍泽，涂山的女儿。

　　涂山死后，他婆姨丢下女儿跟人跑了，只留下这么个孤女。”

　　也就是说这小女孩儿就代表三十八户其中之一。

　　“你为何不要那套房？”高凤年好奇问道。

　　“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又是个女娃，要新房没用。”涂青青道。

　　“你要这一百贯干什么？”高凤年追问。

　　“霜姐姐马上要出嫁了，九阿公为了凑齐这两千贯，把霜姐姐原定的嫁妆都取消了。”涂青青声音低沉。

　　嫁妆少，会被婆家看不起的，更遑论没嫁妆。

　　“住口。”杨九公的声音里第一次严厉，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两步，双目愠怒的瞪着涂青青，后者低头，但看样子就知道，不肯认错，也不觉自己有错。

　　“你霜姐姐何时出嫁？”高凤年笑问道。

　　“五月十五。”

　　“好日子。”高凤年赞叹一句，“一百贯能置办到什么样嫁妆？也太寒酸。你若信我，我送你霜姐姐一份更好的嫁妆，保管叫她婆家把她当财神供起来。”

　　涂青青眨巴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嫁妆，我能见见吗？”

　　“还没建成呢。”高凤年道。

　　“果然是骗子！”涂青青丢下一句，转身就走，看九阿公这架势，是不可能允许她拿走一百贯的。

　　还真是干脆果决，高凤年越看小女孩儿越喜欢，朝她喊道：“没骗你。虽然还没建成实物，但是有个缩小版，我指给你看。”

　　小女孩儿闻言又跑回来，“在哪儿？”

　　“这里。”

　　“这能让霜姐姐当上财神爷？”

　　“就算当不上财神爷，也能当个下金蛋的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