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攻城
目睹着香江城在十五门虎蹲炮、连环子母铳以及震天雷等众多火器的猛烈轰击下苦苦挣扎,朱平樻意识到自己先前对香江城的防御能力太过高估。
它的规模本就不大,外围的防御主要依靠散布的石碉群落,其间以木制栅栏和黏土石块充填,唯一的石质城楼也不过是城市的门面而已。
这些虎蹲炮原本是为明正土司准备的,由于弗朗机炮过于笨重,在康区这样地形复杂的地方难以灵活运用,朱平樻便从纪效新书中找到了这些更为轻便的火器,并命令火器司加紧生产。
然而,意外的变故使得他不仅实现了最初的计划,还与明正土司建立了更深层次的合作,那这些东西,自然也就只能让别人来享用了。
对于攻城这事,朱平樻从来都不赞成用人命来填,准确的说,他是火力优势学说的拥趸。
先炮火洗地,再步兵推进,这在后世是十分常见的战法,而放到现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特别是文明还不那么开化的康区,这和天罚也没两样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虎蹲炮数量不够多,炮弹也是实心的,要是换成开花弹,那就爽透了。不过对于香江城这样一个名为城池,实为据点的小城市来说,也够用了。
在城外不远的山坳处,明正土司和朱平樻手下的部队泾渭分明,就地取材开始搭建起了驻守的营寨。
在看到香江城的防御力后,他突然放弃了直接攻入城内的想法。
那些石碉的确名不虚传,即便在虎蹲炮的多次轰击下,依然坚如磐石。可其他的部分,在火炮的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两样。
现在整个香江城除了外围的那些石碉和城门外,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口子。
与其进入城内进行巷战,无法充分发挥己方火器的优势,那还不如就在城外,围点打援。
先消灭罕都在河口的驻守兵力和理塘方向来的援军,肃清之后渡河的阻碍,再慢慢料理已经是块肥肉的香江城。
罕都兵力到来的同时,自己再卖点破绽,相信拉巴索朗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朱平樻总感觉这不起眼的香江城里,似乎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搞定一切潜在的危险,再进去也不迟。
为此,朱平樻还特意指示炮手降低轰炸频率,营造出自己弹药不足的假象,同时保持最低限度的压制火力,使香江城无法得到喘息的机会。
随后,他找到一脸震惊的丹怎扎巴兄弟俩,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计划后,嘉央多杰沉默良久,而丹怎扎巴则带着戒备之色看着朱平樻:“你们汉人真是一肚子坏水。如果是我们明正土司的勇士,一旦攻破营寨就会直接冲进去,与敌人正面决一胜负。还有,要是我们没有合作,这些火器是不是就该对准我们了?”
闻言朱平樻避而不答,连忙转移话题,避免深入讨论下去。
他们的合作本来就不稳固,要是接着这个话茬继续下去,这联军还能不能维系都是问题。
一阵沉默过后,三人开始商讨起具体的策略来。
最终他们一致认为,佯装溃败,诱敌深入是最合适的办法,可在执行的人员上,朱平樻和怎丹扎巴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大舅哥,您麾下的军队兵强马壮,这点人手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手下的士兵擅长使用火器,但若论近身肉搏,他们就稍显胆怯,恐怕在混战中难以控制局面。我相信,以明正土司男儿的勇猛,定能承担此重任,不会让我们失望。”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和手下士兵的安全,朱平樻毫不犹豫的服了软,恭维起怎丹扎巴来。
面子嘛,这东西不值钱,你越是在乎面子就越没有面子,等你有了里子后,面子自然也就来了。
“妹婿,你出身大明宗室,身份尊贵,我们这些西番土民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在看看你手下的士兵,个个身材健硕,装备精良,即便是在撤退中,也定能稳住阵脚。你就不要谦虚了。”怎丹扎巴也不吃这套,捧起自己这位妹婿来。
他心中对于妹妹的婚事始终有些不舍。
他和嘉央多杰一直对妹妹宠爱有加,即便央金到了适婚的年龄,他们也愿意为了她的幸福,违背传统,为此还拒绝了不少原本关系良好的头人的提亲。
可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么一个臭小子,只见了一面就勾走了妹妹的魂灵。
要不是嘉央多杰的支持和妹妹的哭闹,他还真不想将妹妹交给他。
朱明不过是一艘快要沉底的大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往下跳,他们又怎么会赶着往上爬呢。
“大舅哥,你可是联军的统帅,怎么连这点担待都没有呢?”见怎丹扎巴不上套,朱平樻开始使用激将法。
不过这一套对老练的土司头人来说完全没用,怎丹扎巴也开始了自己的反击。
“妹夫,你既是我萨迦派转世的法王,又是大明的宗室,这联军本该以你为首,这个重任你就不要推辞了。”
朱平樻和怎丹扎巴一时僵持不下,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嫡系去冒这个险。
溃败这东西可不是你说佯装就佯装的,一不小心那就是一场真正的大败。到时候会出现的结果只有一个,被人衔尾追杀,全军覆没。
“法王、哥哥,我们不必再争执了,毕竟除了我们自己的人马,还有其他人不是吗?”
而见朱平樻和自家哥哥互不相让嘉央多杰适时的站了出来,提出了一个他们被所忽略的势力。
夜幕降临,营地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了联军中各嘉绒族头人参加。
篝火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大块的肉在火上翻转炙烤,金黄的油脂滴落,使火焰更加旺盛。
怎丹扎巴与头人们畅饮畅谈,同时不忘对朱平樻及其部队进行一番评点。
“我家的明珠也不知道看上了那小子哪一点,非要嫁给他不可。他虽然长得不错,但哪里比得上在座的各位英雄豪杰?”怎丹扎巴略带醉意,但眼中仍透着一丝清醒。
“汉人的火器确实了得,但论起血性和勇气,他们就差远了。香江城现在已经被我们敲碎了外壳,他们却仍然犹豫不决,不敢进攻。非要再等等!再等下去,罕都的骑兵就要来了,那我又得灰溜溜地退回打箭炉。
不知今晚哪位头人愿意率先冲锋,只要能攻入城中,里面的财富和美人任你们取,我只要香江城。”
“好说,好说!我们的儿郎最是骁勇善战,失去了栅栏的羊圈,自然是任我们取用。”
在怎丹扎巴的煽动下,本就对朱平樻心生不满的头人们,听到能够自由夺取战利品的诱惑,眼中不禁闪烁起贪婪的光芒。
石碉确实难以攻克,可他们不打石碉不就得了,那些石碉可放不下扎巴索朗这些年积累的财富。
他们响应明正土司的号召真的是为了什么护卫正法嘛?
两百多年前萨迦派的确是正法,可现在格鲁派才是乌思藏的正法。
要不是想浑水摸鱼,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他们又怎么离开自家舒适的营寨,跑来这儿来吹冷风。
当然,也有一些头脑清醒的头人,他们感觉到了这背后隐藏的不寻常。
但面对场中热烈的气氛,他们选择了保持沉默,心中则决定紧跟明正土司的军队。
至于这群要钱不要命的蠢货,那就由他们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