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兵
石碉的坚固程度难以简单阐明,可若是提及大小金川,那便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在一百多年后,满清曾两次对康巴大小金川地区发起军事行动,分别发生在乾隆十三年(1748年)和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
在这两次战役中,清庭投入了巨额的军费,数额高达数千万两白银,但最终仍未能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这其中固然有满清承平日久,战力糜烂的缘故,可大小金川地形的险峻和石碉的坚固,也让清军望而兴叹,留下“攻克一堡,如克一城”的感慨。
朱平樻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香江城因茶马古道贸易而生,其地理位置虽然同样险要,但与那些以防御为主的土司官寨相比,还是显得简单许多。
所以想打下香江城,要么能在一天之内攻破它的城防,要么就拥有对抗罕都手下蒙古军队的实力,然后慢慢耗。
“如果我能摧毁香江城的外部防御,那将如何?”想到自己来时的准备,朱平樻试探性的问道。
“真的吗?妹夫,如果你能攻破那些石碉,那事情就简单多了。虽然石碉是他们一大优势,但这也使得他们的力量分散。只要没了这些碍眼的东西,那明正土司的勇士将会展现他们的英勇,让拉巴索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丹怎扎巴露出惊喜之色,而嘉央多杰也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朱平樻。
他心中暗自猜想:朱平樻莫不是从仪式中获得了祖师的某些力量,否则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康巴的城市普遍不如汉地那般雄伟坚固,但其险峻的地形和崎岖的山路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得益于此,康巴难以部署和使用大型的攻城器械,对于这些城池,往往只能采取围困的方式,熬到对面弹尽粮绝,方能攻克。
这也是大多土司家族仅凭一座官寨便可割据一方的最大原因。面对一群既穷又横,还十分难啃的硬骨头,视而不见是最好的方式。
尽管祖师的佛法高深,可也留下典籍,其中言明万千妙法,不敌人心。
特别是两军交战之所,如果人数不多,倒也无事,虽然有着种种限制,却也还能施展;可一旦破万,气运交织,信念驳杂,便是罗汉、菩萨,也要神异尽失,受刀兵加身之厄。
“妹夫,你的方法是什么?”怎丹扎巴十分好奇,因为他的打箭炉也不比香江城强到哪去,知晓方法后,他也好提早防范改正,做好相应的部署。
“我敢说这话,自然是有着我的仪仗,至于方法嘛,土司老爷就不要再问了。”肯定的回答后,朱平樻也不再呆在这儿,而是转身出去视察士兵们的装备后勤,接下来他们才是主角。
“汉人总是喜欢弯弯绕绕的...”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怎丹扎巴有些不悦,吐槽了一句。
而嘉央多杰则制止了自己的兄长,他有感觉:朱平樻整个人很危险,而且这危险就来自他本身。
崇祯十七年九月初九。
丹怎扎巴通过军事和信仰上的动员,集结了本部的三千战士以及超过一千名愿意为护法而战的嘉绒族勇士,再加上朱平樻所率领的两千兵丁,共计六千余人,号称上万,组建联军,打着护卫正法的旗号,沿着商路进军香江城下。
一路上得益于护卫正法的名号,沿途藏民虽然不待见他们,可也未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哪怕萨迦派的荣光早已消逝多时,可作为乌思藏曾经的正统,这个名号还是挺好用的。
当联军浩浩荡荡地抵达城下时,香江城的城主拉巴索朗才从他那铺着丝绸、奢华无比的大床上慵懒地醒来。
他肥硕的怀中搂着娇媚的美人,一边听着下属汇报战况,一边露出满脸的轻蔑。
“怎丹扎巴这次又来了,老调重弹,竟然还举起了护卫正法的大旗,这倒是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拉巴索朗漫不经心地命令一名亲信小厮,“立刻过河去,向罕都大人报告,就说萨迦派的残余势力倾巢出动,企图进攻拉萨,颠覆固始汗的统治。”
“等到罕都的军队到了,就乘胜追击,拿下打箭炉,这样我就能更进一步。
嗯!我记得怎丹扎巴还有个长得不错的妹妹……”拉巴索朗一脸淫笑,双手还不断在怀中的美人身上游走,引出几声媚叫。
在他心中,并没有将这次的威胁看得太重。这些年来,明正土司对他发起的攻击已是家常便饭,每次都不过是虚张声势,最终不了了之。
香江城的坚固防御,才是他在各方势力间保持独立地位、掌控这条财富之路的关键所在。
当拉巴索朗悠然自得地享用早餐时,一位戴着五彩斑斓的鸟羽、手持古朴骨杖的老巫师步入屋内。老巫师对拉巴索朗的愤怒视若无睹,口中念念有词地传达了他的预言。
“英勇的天神将从东方降临,携带雷霆与烈焰,将香江城的繁荣化为灰烬。一切都将在祂的威严下屈服,恳求祂的慈悲与宽恕。”
“大祭司,你又在胡言乱语了。”拉巴索朗满腹疑团,对这位总是神神叨叨的大祭司感到无奈。若非大祭司是他的长辈,且对稳固部民信仰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他早就失去了耐心。
而这所谓的预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东方那个庞然大物崛起后,在这块土地上,便一直有着流传,什么英武的天神,将统合乌思藏,让大家都过上幸福安康的日子。
但拉巴索朗对此嗤之以鼻,除了那些完全痴迷于信仰的愚民,又有多少人会真正相信所谓的天堂。
这大地上,从来只有刀兵能实现自己的美梦。
说来可笑的是,从吐蕃王朝崩溃后,现在的乌思藏,绝大多数统治者都不是藏人......
“你们扶大祭司下去休息。让他好好静养,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也就我心善,要是换做其他部族,早就拿他祭神了!”在安顿好大祭司之后,拉巴索朗也失去了继续享受早餐的兴致。
他决定去城门上,好好欣赏一番明正土司再一次撞得头破血流的情景,以此来调和他那被打搅的兴致。
刚来到城门上,他就听见雷鸣的怒吼和城内百姓的惨叫。
与以往不同的是,城外的明正土司军队并没有盲目冲锋,而是在一旁保持防守姿态。
众多的汉人士兵操作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就好像是放大版的火铳一样,连续不断地发出震撼人心的轰鸣声,整个香江城都笼罩在这股声威之下。
香江城的护卫队尽管奋力地使用弓箭和投石索向汉人发起攻击,但经过几轮交火后,他们沮丧地发现,自己的攻击根本无法触及敌人。
汉人部队始终保持在他们的射程之外,使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种无力还击的局势让原本信心满满的护卫们开始动摇,他们的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心中开始涌现出强烈的不安和疑问:自己这次还能守住城池嘛?
“该死,明正土司竟然破坏了康区的传统,与汉人联手了!援军,我需要援军!记住,不要向蒙古人提及汉人的消息...”拉巴索朗的惊恐之情溢于言表,他强装镇定,同时又派出了几名亲信,火速前往河对岸,催促罕都的援军尽快到来。
汉人,还是交给蒙古人来对付吧!虽然他也从过往的商人手中弄到了一些火铳,可火炮这种玩意,他也只是听说,没想到第一次见识到它的威力,就是用来攻打自己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