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暴涨，将三人完全笼罩。李瑜感到身体变轻，仿佛灵魂正被抽离。对面的林默也开始变得透明，两人之间出现无数发光的丝线，像蛛网般纠缠交织。
“灵魂融合仪式。“谢青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本就是一体的两个碎片...“
剧痛中，李瑜看到林默的一生如走马灯般闪过——十岁随父亲出海遭遇风暴，十五岁独自掌舵穿越马六甲海峡，二十岁发现西楼岛的秘密...而林默也瞪大眼睛，显然正在接收李瑜的记忆：高楼大厦、手机电脑、现代香料贸易...
“不！“林默突然怒吼，“这些幻象！我是唯一的林默！“
他猛地扑向李瑜，双手掐住脖子。两人滚倒在地，发光的连接丝线绷紧到极限。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炮轰鸣——徐彪的海盗船正在向岛上开火！
一颗炮弹落在祭坛边缘，炸飞了几个陶罐。飞溅的火山膏遇到仍在燃烧的紫火，瞬间引发连环爆炸。冲击波将李瑜和林默分开，那些连接两人的光丝却未断裂，反而在烟雾中更加明亮。
“来不及了。“谢青璃抬头看天，“月已过中天，蜃楼鲸要开始沉睡了。“
海面剧烈翻腾，那头灰白巨鲸正在缓缓下沉。但它额头的那盏青铜灯却脱离鲸身，漂浮到半空，灯芯的火光变成诡异的青白色。
“魂灯归位...“谢青璃喃喃道，突然脸色大变，“不好！它要吸收游离的灵魂！“
果然，青铜灯开始产生强大吸力。林默的身体一点点被拖向海边，他徒劳地抓住地面凸起的石块，指甲崩裂出血。
李瑜本能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两人相触的瞬间，那些光丝突然全部没入彼此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而来——既不是李瑜也不是林默，而是某种奇妙的融合体。他的左眼开始灼痛，视野突然分裂：右眼看到的是现实世界，左眼却看到无数漂浮的记忆气泡...
“鲸落处...“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既像自己又像林默，“不是地点，是状态！“
这个顿悟如闪电划破黑暗。李瑜猛地拽回林默，朝谢青璃大喊：“灯油！魂灯的灯油是龙涎香与鲸血的混合物！“
谢青璃瞳孔骤缩：“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配方？林家从未...“
又一轮炮火打断了她。徐彪带着五六个海盗冲上祭坛，人人脸上蒙着浸血的布条——他们竟找到了对抗石化雾气的方法！
“抓住他们！“徐彪挥舞鲸骨叉，“那盏灯值万金！“
谢青璃迅速结了个奇怪的手印。琉璃灯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光幕暂时阻挡海盗。她转身对李瑜和林默厉声道：“现在！完成融合！否则我们都得死！“
李瑜看向林默。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灵魂正在交织。林默的独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你比我更适合活下去。“他苦笑道，“带着我的记忆，找到真正的'鲸落处'...“
“不！“李瑜握紧他的手，“我们一起！“
林默突然用力将李瑜拉近，额头相抵。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接触点扩散，李瑜感到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而自己的现代知识也在流向对方。这个过程既痛苦又美妙，就像两块碎玉重新熔铸...
“拦住他们！“徐彪冲破光幕，鲸骨叉直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谢青璃闪身挡在两人前面。鲸骨叉刺穿她的肩膀，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缕缕香气四溢的烟雾。
“快...去石碑背面...“她艰难地说，“念...血契全文...“
李瑜拖着半融合的林默挪到石碑后。果然，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最上方是九个特殊的象形文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林默的指尖颤抖着触碰那些文字：“父亲...教过我这个...“
两人异口同声地念诵起来。随着咒文进行，青铜魂灯的吸力突然转向，开始将海盗们一个个吸入灯中！徐彪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离地而起，疯狂地挥舞鲸骨叉却无济于事。
“不！这不可能！林家的血脉明明已经——“他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吸进灯芯，化作一缕跳动的火焰。
海面突然平静下来。蜃楼鲸完全沉入水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魂灯缓缓飘回，落在李瑜手中。灯芯的火焰现在呈现出五种颜色，温暖却不灼手。
谢青璃虚弱地靠在石碑上，肩头的伤口仍在散发香气。她看着李瑜——现在应该说是“新生的林默“，因为他的左眼已经变成了和林默一样的琥珀色，右眼则保持原本的深褐。
“成功了...“她轻声道，“两个碎片...合二为一...“
李瑜——或者说新的林默——感到脑海中两种记忆完美融合。他既记得现代的商业谈判技巧，也熟悉古代航海术；既能操作智能手机，也能熟练使用星盘导航。最奇妙的是，他清楚地知道“鲸落处“的真正含义：那不是地点，而是龙涎香经历数十年海水浸泡后达到的完美状态！
“谢姑娘...“他伸手想扶她，却被躲开。
“别碰我。“谢青璃苦笑，“你现在是完整的林家血脉，碰我会破坏契约平衡。“她指向海面，“蜃楼鲸只是暂时退却，它还会回来。你必须带着魂灯找到真正的'鲸落处'，在那里...“
她的话突然中断。海面炸开，那头灰白巨鲸再次跃出，但这次它的目标明确——直奔谢青璃！
“它要收回逃走的香灵！“林默的记忆部分在预警。新生的李瑜-林默本能地挡在谢青璃前面，举起魂灯。
蜃楼鲸在距离岸边十米处突然停下，巨大的眼睛盯着魂灯。它额头原本嵌灯的位置现在是个黑洞，正汩汩流出荧光的蓝色液体。
“给你。“谢青璃突然从背后抱住李瑜-林默，将某物塞进他手中，“这是另一半契约...等找到'鲸落处'再打开...“说完，她纵身跃向海中！李瑜-林默甚至来不及阻拦，就看到她白衣飘飘地落在鲸鱼额头的黑洞前。蜃楼鲸发出一声长鸣，缓缓沉入水中，带着谢青璃一起消失在海浪之下...
寂静重新笼罩西楼岛。晨光微熹，照在石碑和满地狼藉的祭坛上。李瑜-林默低头看向手中之物——是个小巧的青铜匣子，上面刻着“月满西楼时启之“。
远处传来号角声。一艘挂着青莲旗的商船正向岛屿驶来，船头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李瑜-林默的左眼突然发热，那琥珀色的瞳孔中，隐约映出一盏漂浮的青铜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