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是诸丫头中最懂得上进的,而贾芸则是贾族中最有进取心的,这两人可以说是天生的一对。
往日在怡红院中时,小红就把各个丫头看了个准,因看到小鹊是王夫人和袭人的卧底,又见春燕是小鹊的姐姐,便早早就笼络了她。
这一点王夫人是万万没想到的,以为只要像笼络小鹊儿那般,花几个钱就能收买其心,岂知春燕的心早已与小红贴在一起。
因此小红一入凹晶溪馆,就向贾芸推荐春燕,她也知道王夫人必会收买春燕,但却知自己更有把握让春燕的心向着自己这边。
是以在向贾芸推荐春燕时,就与他说好了笼络春燕的步骤。
那春燕见贾芸回来了,忙上前见礼,又听贾芸说的话,自己心里是十分明白的,便笑道:“二爷说的我虽不大懂,但我只知二爷的事儿只有好的,哪有坏的。若别人问我二爷的事情,我自然如实相告,都是好的事情。”
贾芸见她如此知机,心下便更加高兴。
却又问道:“金钏儿姐姐带你来时,有没有教你别的什么话?”
春燕道:“她除了与我说太太的话,又教我每两三日去找她,与她说近来园中的光景。”
贾芸便知王夫人是让金钏儿与春燕做接头人了,想那金钏儿在原书中是如何凄惨,先被宝玉调戏后被王夫人撵出去,因性情刚烈跳了井。
若她知道自己会有如此结局,还会不会这么全心全意为王夫人做事了?
不过如今宝玉似乎已经调转了性格,说起来还是贾芸间接导致的,他应是不会再调戏金钏儿了,那金钏儿也就不该会有原书中那样的下场。
贾芸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如何拿下金钏儿这个关键人物,毕竟那王夫人一直在防范着自己,始终是个隐患。
茜雪见他默默思索,便上来笑道:“二爷只顾笼络小燕儿,却忘了我么?”
贾芸和小红都是一愣,以为她是在吃醋,却又不像她的性格。
小红顷刻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拍手笑道:“真正这么个大人物在这里,大爷你还顾虑什么呢?”
贾芸不知就里,忙问何意。
小红道:“茜雪本就与金钏儿是一块儿服侍太太的,后来才派与宝二爷,她两个关系好着呢。方才金钏儿姐姐送来春燕,还与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离情别绪呢。”
贾芸恍然,向茜雪笑道:“这么说,你竟是最大的卧底了,我在这里笼络春燕这个小兵,倒把大将给忘了。”
茜雪知贾芸是说笑,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她早已明白贾芸是主子里面最好相与的,因此也早把自己的心托付在这里了。
又因怡红院被撵之事,不仅宝玉对自己无情,连王夫人也冷淡了自己,她虽是下人,却也是有性情的,早已看透了这里的人情冷暖。
于是笑道:“正是呢,若二爷不好好笼络我,看我不去向金钏儿告密!”
贾芸便走到她面前,牵起她一只手,柔声笑道:“如此就不怕你告密了。”
茜雪羞得低了头,想要挣开手,却被贾芸用力攥着,哪里能挣开。
小红也走了过来,抓起茜雪另一只手,又向春燕招了招,让她过来,也抓她在手中。
便听她正容说道:“我们几个其实都冷眼看清了,要想活得自在如意,只能长久与大爷在一起,并无二话。往后我们一起尽心尽力为大爷做事,待大爷发达了,何愁没有我们的地步?”
贾芸见她说得如此动情且认真,自己便觉得感动,另一只手便也牵起春燕的手,几个人连成了一个手拉手的圈子。
茜雪已不再害羞,认真听着小红的话,听一句点一下头,因小红所说的便是她这些时日所思所想的。
春燕是刚过来的,不像小红和茜雪在贾芸身边厮混了许久,一时还难以适应其中氛围,只能低头害羞,哪里还能表达自己的意见。
贾芸沉浸这种氛围中,见这些比别人家的姑娘还出众的丫头,如此看重自己,顿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禁又想到那只染了自己血液的玉石,只怕它的功劳要占到一大半。
细细想来,自从自己滴血染玉后,贾府上下众人其实都是看重自己的,就连那些要谋害自己的人,也是因看重自己而弄出手段,否则一个庸碌无为的人,何用如此冒险算计?
想到这里,他便又开怀笑了起来。
小红三人见他笑得开心,便也都陪着畅然而笑,一时凹晶溪馆内其乐融融。
从此三个丫头便只叫贾芸为大爷,统一了里外称呼。
许久后,贾芸教春燕跟着自己出了凹晶溪馆,去各处巡视。
因今日园中姑娘们不在,匠人们也出了园子,那些各处的小丫头子们都胆子大了起来,到处乱窜,贾芸带着春燕好让她在必要时支开那些丫头们。
一时走过后面主山,过了蘅芜苑,再曲折行至稻香村,因怕素云又引诱自己,便忙折往暖香坞,再从藕香榭出来,行至秋爽斋。
路上确有一些小丫头乱跑,都让春燕远远支开了。
也有尚留在园中的几个大丫头,看见贾芸在巡视各处,便也管束着下面的丫头不要乱蹿。
贾芸在秋爽斋门外路上,向对面潇湘馆看了看,想着今日不知紫鹃有没有留下来,上回紫鹃向自己“赔罪”时,还说有一些话要说,却并未当场说出。
若她此刻在家,倒可以去问问。
于是便领着春燕过了蜂腰桥,往潇湘馆行来。
刚过了桥,忽见西边紫菱洲一带假山旁,有个人正提着裤子站起来,一面朝这里走,一面系着带子。
贾芸认了认,才知是迎春的丫头司棋,一时躲避不及,撞了个正面。
那司棋初时还以为是丫头们来这里玩,也不在意,仍是系着裤子,待见着是贾芸时,便羞得转身跑回去了。
贾芸怕因此生出嫌隙,忙教春燕追去解说缘由。
那春燕去了多时才回来,却见她手上多了一样物事,脸上却羞得飞红。
贾芸不知何意,却听春燕道:“不知谁丢的这么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待要扔掉,又怕牵连到大爷的差使,所以拿来交予大爷。”
贾芸接在手中,初时只见是一个五彩斑斓的香囊,细看时上面绣着男女苟合之事,另一面还写着一些文字,详细描述了房中之术。
便想到原书中所说的那只绣春囊,因它还引出了抄检大观园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