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不理孙绍祖挽留,快步朝前走去。
一路上回想着刚才孙绍祖的话,对孙绍祖有了进一步观感。
这“中山狼”果然是个会见风使舵的马屁精,他自己已然是个六品官员,却对贾芸这位尚未知晓官职品级的人,自称下官。
在这种人心中,若对方官职比自己大,正好是拍对了马屁,往后路子更好走。
若对方官职较小,也能立马调转态度,用官威压制对方。
孙绍祖一家以前依赖贾府的资源,才获得现在的地位,后来见贾家逐渐衰弱,便攀附其他权贵,转头对付起贾府来。
这种人,谁提拔他谁倒霉!
贾芸更加铁了心要把孙绍祖除去,一方面是提前预防迎春遭他毒手,另一方面也是除掉一个将来可能给自己使绊子的人。
想着时,见前面宁府大门在望,锦衣卫们还在那里站岗,因怕他们向自己敬礼暴露自己身份,被后面走来的孙绍祖二人看出自己是贾芸,便不再继续前走,转身朝宁府东面一条巷子走去了。
来到后街,因想着今日府里安排接母亲搬去梨香院,也不知搬好了没有,便去家里看看。
未到家门口,便见倪二与老七等人正热火朝天的帮忙搬东西,便紧走几步,上前打招呼。
倪二见了,笑道:“老弟快进去吧,郡主在里面嚷着要买你这个房子呢!”
贾芸才知可薰也从后街来了,便向倪二笑了笑,举步进了里面。
便见可薰和寻云二人正围着喜鹊儿问东问西呢。
那喜鹊儿哪曾见过这两位女扮男装的主儿,慌得手足无措,说话声音都在打颤。
贾芸忙走上来,笑道:“你俩别难为她了,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便可!”
三女听见贾芸声音,都惊喜的扭头朝他望来,仿似眼前突然绽开三朵花儿。
可薰要迎上来说话,贾芸却阻住她,问喜鹊儿道:“奶奶去府里了吗?”
喜鹊儿不知贾芸跟可薰是什么关系,一面用双眼滴溜溜来回瞅他俩,一面答道:“方才府里珠大奶奶亲自来请奶奶去了,教我留在这里指挥搬东西。”
贾芸便道:“这里有我看着,你快去府里伺候奶奶去罢!”
喜鹊儿赶紧去了,临走时又滴溜溜看了可薰几眼。
这里便只剩下贾芸和可薰、寻云三人。
可薰这才上来与贾芸肩并着肩,却用促狭的神情笑道:“买个丫头都挑这么俊的,难道是准备作姨娘的?”
贾芸当初还真有这个打算,如今有了小红、茜雪她们这些丫头,倒把这念头忘了。
忙岔开话题道:“你们不回园去,怎么来我家了?”
可薰答道:“正要从后面回去呢,看见这里热闹,打听是你搬家,才过来要帮忙的。”
贾芸笑道:“拉倒吧,你一位千金之躯的郡主,也能来干这种粗活?纵然能干,也不怕别人知道了嚼舌根?”
可薰嘟嘴道:“除了倪二他们,谁知道我身份?”
贾芸想起倪二说可薰要买这房子,便笑道:“听说你要买我家房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薰道:“听你那丫头说你家主母要把这房子卖掉,我心道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卖了多可惜。等你将来……”说到这里,刻意把声音压低,“做了皇帝,这里就是圣地了,多少大官儿要来瞻仰。”
贾芸愕然笑道:“你倒想得远,是想着等这地方升值了,你好卖个好价钱罢?”
可薰白了他一眼,嗔道:“人家关心你呢,不信拉倒!”
贾芸明白她是对自己爱屋及乌,便上来一步,搂住她腰肢,笑道:“我当然知道!”
两人便互相望着,不再说话,只用眼神来表达心意。
一旁的寻云见了,觉着自己好像多余了,却又不便出去看那些男人们搬家,于是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俩适可而止。
贾芸这才放开可薰,又岔开话题道:“你可知方才与那总督之子在一起的人是谁?”
可薰想了想,皱眉道:“我想起他们就觉得恶心,管他是谁!你只管找到他的罪状,该判刑判刑,该杀头杀头,我在后面给你撑腰!”
看得出来可薰是真厌恶那两个男人。
贾芸道:“那家伙是西城兵马司指挥,是要去大太爷家去,我看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可能是要逼二姑娘嫁给他也说不定。你待会回去后,跟二姑娘说说,教她这两日尽量莫要去她父亲家里,若大太爷大太太逼着她回去,就教她装病!”
此前贾芸就跟可薰商量好了,大观园众姐妹是他们通过闺阁获得上升资源的核心班底,首先要做的便是保护她们。
即使有说亲嫁娶之事,也要拖一拖。
可薰听了贾芸这话,珍重点头道:“你们这位大太爷实在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也该好好防着他!”
贾芸点头称是,便把今日荣禧堂诉说案情的过程告诉可薰,其中着重提到贾赦与贾珍勾结陷害自己的事情。
听得可薰横眉怒目,道:“他们竟敢有这些坏心事,我去太上皇那里,请他下旨降他们的罪!”
贾芸忙阻住她道:“治他们容易,但若牵扯到咱们,影响咱们的大事就不好了。咱们不要主动去惹他们,还得是看他们自己犯下错误。我这几次故意激他,为的就是让他忍不住犯错,到时候圣旨降他的罪才名正言顺。”
贾赦此人的性格属于是屡教不改的,当初犯了大错被剥去了继承荣国府家产的资格,后来贾母一直训他,他仍然我行我素,后面才会引出抄家的导火索。
可薰觉得有理,便点头道:“我这就回去跟你们二姑娘说,你要早点回去!”
又低声嫣然笑道:“有空的时候,溜着去怡红院找我!”
说完自己脸却红了,便不管贾芸的反应,扭身向外去了。
贾芸本要拉住她询问宗羊之事,想了想觉着这里不方便说此事,便留待晚些时候与可薰独处时再说。
那边寻云向贾芸笑了笑,也跟着可薰去了。
这里贾芸看着搬空的房间,心内感慨万千。
想到自己祖上从荣府搬出,逐渐沦落,到此前一贫如洗,向舅舅家借钱都碰了一鼻子灰。
如今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机缘,时来运转,不仅当了官,还重新回归荣府,终于可以告慰祖上了。
但这还不够,哪怕是做到王公贵族的位置,也还是皇帝的仆从。
那龙椅上的皇权,自己是一定要掌握在手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