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镐京北临渭水与丰邑隔沣水相望,丰在河西,镐在河东。
丰是王朝的宗庙和园囿所在地,镐是天子居住和理政的之所。
在营建镐京时,先王充分考虑了地理因素,依托山川之利使这座周人的都城易守难攻。
然而再怎么周全的考虑,再怎么优异的山川之利,终究抵挡不过岁月的侵蚀。
山川会崩坏、枯竭,人心会改变,而上天之命也会转移。
二百年前的那一天,天命眷周,兴周亡商。
镐京便是周兴的见证者,一个无言的见证者。
二百余年后的今天,这座见证宗周兴盛的都城将矗立在此见证周人面对衰落的最后一搏。
“你怕吗?”
“有大王在,妾就不怕。”
褒姒站在高台上,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战场。
林宇下了高台,踏上了战车。
戎人如期而至,嘶吼着朝他们冲杀而来。
在天子身上看不见一丝害怕,只有一张无比冷静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前方的烟尘。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为天子驾车的姬友高唱诗歌,一旁的战士也跟着同唱。
逐渐,王师嘹亮的声音压过了戎人的嘶吼。
“冲!”烟尘漫天而起,是天子带领驾驶战车的战士冲入敌阵。
高台之上,令旗迎风起舞。
步阵的战士举起了长戈,向前迈出坚实的步伐,长戈向蛮戎。
渭河南岸,团结在一起的周人同入侵的蛮戎展开激烈地厮杀。
申侯同他的血亲,戎人的首领。在后方观望着在战阵中奋力厮杀的天子,这个他曾经的女婿,现在的敌人。
“算他姬宫湦有几分天子的气魄。”申侯毫不客气的直呼天子的名字。
“光有气魄可没用。”旁边的戎人首领更是不屑,他要的东西更直接:“听闻他的王后很美。”
“攻下镐京,那个女人就是你的了。”申侯很明白,吸引自己血亲率领大军来援的不是他们身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而是镐京内天子二百余年来积攒的财富以及美人。
“他离我们很近了,还不放箭?”
申侯用实际行动回应,他拿起一把长弓,弯弓搭箭,目标直指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天子。
在他身后,是一排排同样弯弓搭箭的弓箭手。
放天子接近,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杀死他。一旦天子中箭,敌军的士气必然大跌。届时只需率军一个冲锋,敌军必然溃败。
“天子又如何?去死吧!”申侯手一松。
“咻~”一支羽箭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了申侯不远处。
申侯一惊,转身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野人,他们大多手持棍棒、农具,少部分手持狩猎用的短弓。
射到申侯近处的羽箭就是从一名野人的短弓中射出。
“野人!”戎人首领大惊。
一向被人瞧不起的野人竟敢对他们发起进攻,而且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
偏偏他们的兵力都放在了前方,布置在后方的少量兵力竟在惊慌之中被手持农具的野人驱赶开来。
后方受袭击,二人顿时慌了起来。
在敌军中冲杀的林宇,看到了后方高台上挥舞的旗帜。
这是他和褒姒的约定,一旦褒姒在高台之上看见敌军后方出现骚乱,便立即挥舞旗帜通知他。
其中,黄旗往左,红旗往右。
当下飘扬在空中的正是黄旗。
“敌阵已乱,随寡人冲杀,生擒贼首!”林宇大吼一声,所有周人的战车全都向他聚集。
“王叔!”只需一声呼唤,不用多言。姬友展现出高超的驾车技艺,一个急转头,战车往西冲去。
在天子的带领下王师气势如虹,而申戎联军后背受袭前方又有强敌冲阵,颓势渐显。
“贼子休走!”
申侯见天子气势汹汹地驾驶战车朝他杀来,年老体弱的他自知不是对手,急忙催促驭手驾驶战车逃离战场。
“取弓来!”林宇接过士兵递过来的长弓,弯弓搭箭,瞄准逃窜的老贼。
这一次,他要把之前的仇怨一次性还给总在暗处射冷箭的老贼。
“咻~”长箭破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射中申侯的后背。
“嘶~”背后传来的痛楚令申侯呲牙咧嘴的同时,也让他不停地催促驭手,“快,再快呀!”
姬友高超的驾驶技艺充分发挥了出来,一路稳稳跟在申侯后面。林宇再次弯弓搭箭,“咻”又是一箭命中,申侯身边的驭手应声而倒。
驭手一倒,控制马匹的缰绳掉落,战车失去控制绕圈打起了转。
“取戈来!”林宇接过长戈,带到近处。一把勾住申侯的衣甲,在其身上留下一道伤痕的同时,也将其从失控的战车上勾落倒地。
申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一身污浊立马朝着血亲挥舞着手臂,试图趁着战车需要时间转弯之际,坐上血亲的马匹逃离。
可失道寡助,戎人首领自知大势已去,逃还来不及,哪里管的上什么血亲。
血亲拍马离去,天子的战车再次回转。
申侯转身逃窜。
“逃,往哪里逃!”林宇用长戈的背部将申侯敲打地一个踉跄,往前摔了一个狗吃屎。
姬友控制住战车,林宇跳下战车,拔出腰间的天子剑,抵在了申侯的喉间。
“老贼,你可知寡人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申侯喘着粗气,伤口处传来的痛楚让他眉头紧皱。
他知道自己败了,但有一事他不明白。
“野人为何听从你的使唤?”
申侯不明白为什么野人会出现在战场上,王师里面什么时候能进野人了。
只有林宇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多次的重生过程,不仅让他知道了怎么对付内部的人,也让他知道了申侯的排兵布阵及其战阵的缺点。
林宇尝试过派出一部分军队绕后偷袭,但派少了起不了作用,多了,正面战场支撑不住。
就当他绝望之际,他发现了一个申侯自己都没有在意的事。
同镐京的贵族一样,申侯对于六遂之中的野人同样抱以藐视的态度。
从来没有野人进入六师,在申侯眼里,野人只是一群为主人耕作田地的奴隶。他们没有财富,连被抢劫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唯一的财富只有可以劳作的身体,在堆满财宝的镐京面前,对于野人的掠夺无疑是排在最后面。
正是这么一个因素,野人自然的出现在了申戎联军的后面,同时他们数量庞大,只需要有人带领就足以撼动申戎联军的后军。
上一次,林宇忽略了这一点,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了正面战场,但事实证明缺乏武器装备以及训练的野人在正面战场发挥的作用不大。
所以,这一次他改了。
让休和柳带领野人绕到后面趁其不备发动袭击,从而制造混乱给正面战场创造机会。
凭借着数十次的经验,林宇抓住机会一击而中。
这是申侯永远不可能理解的事。
面对申侯的疑问,他只回了一句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边,另一场复仇大战也在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