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王英明
“贼子休逃!”
渭水河畔,戎人首领骑马慌忙逃窜。
方才没有理会申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他身后也有一队骑士在追杀他。
姜疾一马当先,他的驾驶技艺高超,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年的奴隶生涯而有所下降。只见他在疾驰的骏马背上弯弓搭箭,下半身随着骏马奔驰引起的动作而上下晃动,上半身却纹丝不动。
“咻~”一箭射出却并没有命中。
戎人首领也是驭马的好手,一个侧身躲过了射来的羽箭。回身,动作迅捷地拿起马背上兽皮袋里的长弓,反手就是一箭。
其下手狠毒,箭头对准了姜疾座下的马儿。
“当初就不该留下你这个孽种。”
姜疾驭马用一个急转弯躲过攻击,稳住身形后再次弯弓搭箭,“咻~”一箭射出,正中敌方马臀。
马儿吃痛,不再受缰绳控制,撒开蹄子狂奔。戎人首领尝试控制坐骑无心他顾,姜疾瞅准机会一箭正中其后背。
戎人首领应声坠马。
姜疾驭马至伏倒在地的戎人首领身边,见他趴在地上不知生死。谁知刚放下弓箭,地下之人翻身自腰间抽出短剑,意图趁其不备杀人夺马。
“锵~”紧要关头,姜疾变戏法般从袖口取出一把短剑。一把挡住攻击的同时,抬起一脚将对方踹飞。
这一脚力大势沉,直踹得年老体弱戎人首领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姜疾见其凄惨的模样冷笑一声:“王叔,你的阴险我早就见识过了,有你这样的王,是姜人之耻。”
眼见首领战败,本就没了战心的戎人一个个也不管自家首领死活了,纷纷四散逃命去了。
一众周人骑士顺势包围了过来。
“哼!那也比你匍匐在周人脚下强。”戎人首领眼见大势已去,嘴上却格外硬气。他十分清楚以他干的事,不用想也活不了。
“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姜疾心中的愤恨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眼睛死死地瞪着对方,手中的剑缓缓举了起来。
一骑士狂奔而来,嘴里呼喊着:“刀下留人,王命,以其命献于祖宗。”
姜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王命放下了剑。
“哈哈哈~瞧吧,姜疾你不再是骄傲的狼,你已经成了周人的一只狗。”戎人首领肆意狂笑,嘲讽着自己的仇敌,却没看见他眼中越发凶狠的目光。
直到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脑袋,一把锋利的剑抵在他左耳上,他慌了。
“你、你做……”说未说完,从左耳传来剧烈地疼痛,“啊!”,姜疾割下了他的左耳,拎着滴血的耳朵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敢不从王命!”旁边的周人立马将长戈对准了姜疾。
姜疾转身放下剑:“馘入燎献于宗庙,向来为一祭祀之法,安有不从王命?”
传令的使者注视了他片刻,最终令士兵放下长戈,带着捂着耳朵哀嚎不止的戎人首领回去复命。
等林宇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高台。
旁边姬友一听此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大王,戎人向来不从王命,不可不惩。”
林宇没有采纳姬友的建议,而是以“方得胜,又有仇,是人皆有怨恨为由替姜疾打了个圆场。”
周围的众臣听见天子亲自下场保护姜疾,也就不再说什么。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天子话里说得很清楚,“方得胜”。
此次得胜,得利最大的毫无疑问便是天子。废后废太子的风波就此平息不说,王朝上下经此一役,不复先前的分裂的景象。天子的威望在战场冲杀之中再次得以确立,他们这群王朝卿士再想如先前一般压制天子,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
有人忧愁就有人欢喜。
姬友忧愁之际,虢石父十分欢喜。
作为和当今天子深度绑定的上卿,天子威望越高,他的权力也就越大。
臣子们心思各异之际,事件的主角姜疾驭马疾驰前来。
此时的天子和众臣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周人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大胜的滋味了。镐京的道路被兴奋的周人挤得水泄不通,就在此时姜疾冲到人前,在所有人惊诧之中跪在了天子的战车前。
“臣请罪!”
“何人安敢挡王驾。”
护卫天子的虎贲卫士立马行动。
出乎姬友等人意料之中的是,天子令虎贲卫士散开。
“尔何罪之有?”
姜疾头更低下去几分,甚至额头贴触碰到了地面。
不想后世,在此时,这是一种极为谦卑的礼仪。正常情况下,作为已经拥有贵族身份的姜疾,面见天子时是不需要行跪拜大礼。
“不从王命,擅割俘虏之耳。”
道上的周人听闻此言,皆是怒目而视。如此场面,足以证明天子的威望已是极高,正所谓人心所向。
所有人都等待着高高在上的天子给出判决,严惩这个不尊王命的戎人。
“尔与贼首有杀父之仇,岂能不报?贼首命犹在,何来不从王命一说。”出乎所有人意料,天子没有降罪,“或是说,尔为戎人就该当此罪?”而接下来的话更是震惊了所有人,“尔等听好了,从今日起,戎人也罢、野人也罢甚至奴隶,凡随王驾御敌者,皆为我周人!”
姜疾抬起头,神色震惊。
不止是他,一旁的众卿士也无比震惊。谁也没想到天子会在这个时候,借着姜疾一事不和任何人商量就颁布足以惊天的王命。
往上追溯十数代先王,何曾下达过如此惊人的王命。
姬友想要劝诫,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唉声叹气。
他从不担心天子是个愚钝之人,事实上天子在当太子时就展现出了出众的手段,奈何天子实在是年轻,定力不足。总做出一些不顾后果的事。
一众野人、奴隶尽皆狂喜,对着天子跪拜高呼:“大王英明!”
震天的呼喊响彻整个镐京,最终连国人也被感染,纷纷对天子行跪拜之礼,接着是跟随天子冲阵的士兵。
直到放眼望去,只剩一群王朝卿士还站在原地发愣。
天子那如炬的目光扫来,虢石父最识趣,立马跪下高呼“大王英明”,随着他一跪,跟随他的贵族亦连忙有样学样,最终整个道上只剩以姬友为首的寥寥十数人与天子对立。
“咕噜~”姬友听到身后之人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他望了一下天子,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正盯准了他。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小瞧了天子。
在胜利的那一刻,天子就已经考虑好了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局面。亏他还自作聪明,想要劝诫。
他叹了一口气,却不是刚才那般因无奈而叹,而是他觉得自己老了。
天子始终是年轻人的天下。
姬友缓缓跪下,其身后的卿士也紧跟着跪下。
可就当姬友的膝盖即将触地之时,一双大手扶住了他将其扶了起来,这是天子的手。
“安敢受王叔跪拜,宗周之礼在于亲亲相宜,宫湦还未感谢王叔驭车之恩。”所有人看着天子以后辈之礼对王叔稳稳行了一礼。
比之前更大的欢呼声响起。
比起一个唯我独尊的天子,一个能体谅属下,一个能福泽万民,一个能礼待亲族的天子更加符合周人心目中胸有天下的贤王形象。
姬友再次叹息一声,心悦诚服地喊道:“大王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