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予我戈,王予我袍
通过挟持各家家主换来了近两千名奴隶之后,而后又掏空府库给奴隶分发了武器和战袍。
可看着王宫前乱糟糟地几千王师,让人很难相信凭他们能守住镐京。
事实上,林宇自己都不信。
前世的经验让他明白,对于一支强军而言,武器、军心、训练缺一不可。
眼前这支武器低劣,毫无军心,从未训练过的弱军,能起多大的作用谁也说不准。
“大王,槐领命前来。”
一队士气高昂的女兵手持长戈而来,让一旁的奴隶兵看傻了眼。
奴隶不是蠢货,对于王师的选拔条件多少是知晓的,当下天子不仅选奴隶进王师,还选女子进王师,可谓是将祖宗之法完全弃之不顾了。
林宇倒不在意什么祖宗之法,来自后世的他知道一句名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任用槐做为女兵的首领不过是顺手而为之事,这个女子有着不输壮汉的气概。
至于用奴隶兵,则属实是无奈之中的无奈。
上一世的做纣王时,第一次就用的奴隶兵,结果很显然,奴隶并没有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心思。
所以失败是必然的!
总结教训是一个成功人士的标配,更是一个天子必须具备的能力,还是那句话,他上一世几十年的商王不是白当的。
要想忽悠奴隶兵给他买卖,那就得给他们一些甜头,最好一些近在眼前但又实则摸不着的甜头,免得他们拿着好处直接跑路了。
在他原先的世界,大体上此种行为多被称作——画大饼。
“尔等应知寡人非常人,在此,寡人与尔等立誓,所有入王师者,无论犯何罪、来自何方、先前所属何人,自此一律视为国人,皆为寡人身前卒,不再为奴!”
奴隶们愣了愣,没有想到天子会下此等惊世的王命。
场面骤然间静得可怕。
“尔等不愿为王卒?”天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大王,敢问此命当真?”一名披散着头发的黑瘦男奴从一众奴隶中冒出头来,大胆提问,
“你乃何人?”
面对天子的问话,那男奴不卑不亢地回道:“姜疾。”
林宇一惊,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奴不仅是戎人,还是姜氏之戎中的贵族。
戎人分布甚广,此次来犯的申国,亦是姜氏之戎中的一个分支。
“因何沦落为奴?”按照常理,一个以族群姜为名的成年男性贵族,断不至于轻易沦落到为人奴隶的地步。
“国中内乱,叔弑吾父,吾逃难时被捕。”姜疾露出左手,五指只剩三根,从食指和中指遗留的伤痕能看出是被利器斩断。
显然,其短短的一句话里,囊括了诸多艰辛苦难。
一众奴隶无神的眼中,也透露出一丝同情。
他们中的很多人,天生就是奴隶,祖辈为奴,父母为奴,自己亦为奴。
只有奴隶才知道当奴隶的痛苦,所谓的习惯就好,不如说是绝望的忍受。
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朝沦落为奴隶,其中的痛楚他们难以想象,若是换做他们经历姜疾之事,说不定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尚有力否?”
姜疾一愣,眼神充满了惊讶,但见天子目光如炬,他随即不做言语,从队列中挤了出来。
一旁的虎贲卫士连忙举戈相对,防止他趁机行刺天子。
林宇伸手劫过长戈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转而丢给了姜疾。
姜疾接过长戈,眼神变得犀利,“虽非壮时,舞戈有余”,一声长喝之后,看起来瘦弱的身躯却将长戈舞得虎虎生风。
众人眼中惊讶更甚。
“可愿为寡人中大夫?”
姜疾喘着粗气放下长戈,显然刚才一通动作对他这个常年食不饱腹的奴隶而言不是什么轻易的事。
可比起身体上的劳累,天子的话足以让人振奋得忽略所有的疲劳。
“臣愿为大王身前卒!”姜疾跪在地上表示自己臣服。
王师五旅为一师,一师共两千五百人,统领一师的长官便为中大夫。
当前的奴隶兵还不足一师,但也勉强搭起架子来了。
奴隶们回过神来,眼见一个奴隶在眼前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王朝大夫,足以证明天子言论不假,更是让早已心死的他们再生豪情。
奴隶们声嘶力竭地高呼着:“愿为王卒!”
“大王,不可啊。”一旁的姬友大惊出声。
在宗周乃至之前,奴隶翻身的例子不是没有,如商汤时的伊尹,便是其中鼎鼎有名的人物。
可伊尹等奴隶翻身的人少之又少,宗周的礼法比之前代更加严苛,阶级之间的变动极为困难。
无论是哪位先王,也未曾大手一挥,就将近两千名奴隶升为国人的先例。
姬友显然是忘了,眼前的天子早已不同往日。
他可不会在乎什么祖宗之法。
“王叔可是心疼自家奴隶没了?”林宇沉声说着,凌厉地目光却放在躲后面的一众卿士,收到奴隶后他没有放走这些卿士,而是将他们一直带在身边以防他们作乱。
宗周的贵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天子的名头也许能唬到愚昧的庶民,但绝对唬不到这些趴在王朝身上吸血为生的贵族。
前有共王无奈分国都之地给贵族,后有厉王被逐,天子的权威在与贵族们的一次次斗争中不断落败。
以天子之名用口舌之利,是镇不住嚣张惯了的贵族们,唯有刀锋抵在他们头上时才能让他们闭嘴。
就像当下,一众卿士明明心疼自家的奴隶没了,但却慑于兵威不敢出言。
凭借高大的身材,林宇轻易越过老弱的姬友,将他身后之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王叔无需多忧,待寡人战胜戎人,定然加倍赏赐众卿。”
姬友还想争辩,林宇却不想再听他多话,一令王师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刚才,前方的斥候回报,申戎联军的前锋已经抵达镐京城郊。
“诸卿,可愿与寡人同往抗敌?”
“臣愿同往!”
旌旗蔽日,新生的天子带着臣民做出最后一搏。
战火一起,烽烟遮天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