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观花台上,文人墨客夫人小姐在宫人的招待下走进了这殿试会见皇帝的楼台。
观花台建的极高,依附在半山腰上,北望京城运河,青石做的地基受河浪冲刷,平日很少在这里举办典会。
正值建元帝登临大宝十年,手中权力归拢一向低调得到建元帝也忍不住大办一场文会,来展示自己的功绩威望。
今日到场的人除了朝廷里正三品以上的官员,还有许多国子监的讲师以及还是白身的科举三甲。
薛家作为曾经的皇商自然也受到了邀请,薛宝钗换上粉色襦裙,珠花步摇轻晃,玉珠脆响,吸引了一众夫人小姐的目光。
薛姨妈一天未见自己的儿子正在担忧,如果不是要来参加寿昌文会她早就跑到荣国府那里寻求帮助。
“宝钗,你哥哥能跑到哪里?”
“娘放心,我哥可能又在哪家的酒楼喝花酒,以前十天半月不回家的也是有的。”
薛姨妈点点头,薛蟠最不让自己省心,一天未见不安的感觉愈发重。
暮色时分,宫人人手不足特意从教坊司借调的人手,通体铜制的细支花灯齐齐开放,照亮半个河面。
教坊司的管事坐在椅子上对自己精心挑选出的人手训话:
“你们都是刚到年纪,还未挂牌子的清白身。今天的差事尽心点,要是运气好哪家的相公少爷看上你们,赎你们出去也不用再回去受苦。”
管事讲完,这些女子分成几波跟着宫人去各处帮忙。
这些人之中,有个女子始终愁眉不展,抱着罐子往百花灯中添上灯油,透过窗口望向楼下一群群进入观花台的人。
修身的宫裙裹在身上,透露着姣好身段,其他教坊司的女子穿的多为艳丽之色,她的宫裙反而是最普通的纯色。
“周妙彤,做完过来领牌子,一会儿西厂和锦衣卫的人进来,你给灯添油,免不了频繁进出。”
“遵命,管事。”
周妙彤提着铜壶去领牌子。
观花台进出的多是京城达官显贵,建元帝与何皇后也会到场。
锦衣卫与西厂派了几百人在周边巡视,这些人拉出去都能把当代江湖搅个天翻地覆,更不要说指挥使李辰与厂公戴权亲自到场督促。
李辰换上制式飞鱼,挎着腰刀在运河边上,建元帝与何皇后乘船从宫里前来。
小舟靠案,建元帝与何皇后只穿便服,像一对恩爱的富家夫妻,同行的还有护卫戴权和贾元春以及被建元帝钦点的贾化。
“陛下,娘娘。这边请。”
李辰命人举着火把在码头迎接,观花台的门早已关上,独有建元帝没有到场。
建元帝拍拍手,掸掉手上的灰尘,整了整李辰的衣领:“都说了叫兄嫂。今天没有皇帝皇后,只有你的哥哥嫂子。”
“臣弟遵旨。皇兄,皇嫂请!”
李辰笑着应答,熟络的和建元帝双手搭在肩上,兄弟和睦这让沉默的贾化看愣了眼。
朝廷之中除了义忠亲王与忠顺亲王,还有人是建元帝的兄弟太上皇的皇子?
贾化心思缜密,也没有指望在场的人给他解释李辰与建元帝的关系,默默的跟在后面不时细看李辰,将李辰的面孔牢牢记在心里。
贾元春与何皇后同行,宛若姐妹,目光也如贾化般盯在李辰的身上。
时光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在这道身影上,自己从入宫起日夜盼来的出宫机会,全系此身。
不清楚未嫁之人的脾性,出了宫也可能是入了另一个狼窝。
贾元春知道,天风青云,低沼沟壑,不在自己手上,只能赌李辰是个良人。
锦衣卫的百户拉开大门,建元帝与李辰又分开主次。
琉璃花灯破开过道的阴影,露台上各家的人已经相互攀谈起来,相互称颂,夫人小姐则在二楼相聚扯着家中的关系。
勋贵之中,四王八公家前的夫人小姐围的最多。
林黛玉边上靠着王熙凤和平儿,王熙凤喝了两口酒,兴致缺缺:
“姑娘,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不去老祖宗身边?”
“嫂子,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热闹,怎么不去老祖宗身边?”
“我啊,认字但是读书少,她们借着文会扯什么诗词,我哪里懂这个。”
王熙凤还在郁闷的往口中灌酒,被平儿夺下:“奶奶,不能再喝了。”
“嗯。算了算了,我不喝了。”
王熙凤左手柱在小案上,闭着眼睛疏解心中的郁闷。
该杀的赖大,要不是你家婆子在老祖宗面前有几分面子,我非得打死你。
天杀的李辰,到手的银子都让自己手下的人吐出来,害我丢了脸。
昨天的事情搅得王熙凤心神不宁,今早处理家中杂务时想起来都不痛快。
“皇上来了。”
不知是哪家的小丫鬟喊一句,二楼上的夫人小姐们纷纷往楼下望去。
露台上的公子老爷们齐声颂道:“恭迎圣上。”
“都起来吧,今天的文会是为了给太上皇的六十大寿拟题,所以才起名寿昌。各自不必拘束。你们先商量着,文会稍后开始。”
宫人和教坊司的人端上四方案,呈上文房四宝和各种酒食,各家意定要参加文会争个高低的人已经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何皇后带着贾元春也已经到了二楼,一众夫人小姐行礼,何皇后挥手让贾元春去找贾家的人。
贾元春先是热泪与贾母王夫人见了面,又听贾母笑道:
“好了不哭了。姑娘大了,没有不说亲的理。圣上和皇后难得为你说亲,也不知是哪家的人能被圣上相中。”
贾元春心中有些冷冽,贾母为自己好是真的,借由自己稳固贾家的富贵也是真的。
身居宫中,难受家中温暖,如今有机会见面,未等自己先诉思念,贾母和王夫人先说起赐婚的事情,难免令贾元春难受。
面上苦笑着答应,贾元春又扫向露台在找李辰的影子。
李辰在进露台前,还在观花台外巡视一圈,转角的露台的花灯,周妙彤正在为灯盏添加灯油,不知是在想什么,手上的动作一轻,火烛翻到,手上的油壶吓了扔到地上。
“啊!”
叫声惊动了李辰,李辰转身来到火前,好在露台上没有易燃物品,李辰脱掉自己的飞鱼服盖在火上踩上几脚,勉强把火扑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