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巷的院里,李辰口中叼着一根叶子,见戴权拿着一根黑布包着的长条,抱怨道:“戴总管,你可真会挑时间,我现在还在家里养伤,你就上门催工。”
“李大人想多了,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圣上那边正准备给您封侯,以后见面咱家还要称呼您一声侯爷,怎敢打扰您。”
“行了,别废话。是圣上让你过来的?”
李辰指指边上的小凳,戴权将手上的黑布抱着的长条扔给李辰,坐下笑道:“是圣上让我找你的,看看吧,安阳王的战枪,好不容易从库里翻出来的。”
闻言李辰解开黑布上的红绳,拉下黑布,露出蘸金的枪头。
枪锋泛着金光,中间的枪脊上雕刻着交错的花纹延至枪尖分开两半,如长蛇吐信。
李辰抽出枪杆,在手中掂量一下,单手握持颇具分量,只是比记忆中安阳王手上的沥泉枪短上许多:“沥泉啊,怎么短了这么多?”
戴权又掏出两个铁核桃在手心把玩:“安阳王战死边关,这把枪找到的时候枪柄没了大半,后面的枪柄还是圣上找人新配的。”
刺啦刺啦——
戴权掌中的铁球发出刺耳的声音,惊飞了院外槐树上的飞鸟,李辰不在意,起身立于院中。
手握枪尾,腕臂翻转,枪锋迅速划出一个圆月,急转前刺,带出一声爆鸣,劲气直透枪尖,力发而出,枪锋瞬间抖出幻影。
“长七尺,短是短些不过拿来步战正合适。”
李辰收起沥泉枪,又问起戴权:“上次春虎堂的那些册子查出眉目没?”
”倒是查出来些,越看越惊心。“
李辰目光一闪,疑惑道:“扬州带回来的账册和春虎堂的那些册子还不够押人?”
“不够,远远不够。”
戴权摇摇头,道:“扬州带回来的那些账册仅仅是他们盐税上的亏空,春虎堂的册子没有画押只能当线索。这六百万两银子流向何处,通过什么渠道,都要细细去查。”
李辰躺在藤椅上,抱怨道:“还当真麻烦,我以为你们西厂不用走司府衙门那一套。”
“寻常一两个官员抓了也就抓了,但这次牵扯太大,没有足够的证据抓人,即使圣上也顶不住悠悠之口。”
李辰点点头,上次的册子他也看了一点,里面从封疆大吏到朝廷六部都有牵连,其中几个大头还关系到两位阁老和几个王爷。
“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
“还真有,昨天有内应说他们不止一本账册,一本记录银两总数,一本记录银两的详细流向。”
“所以你想让我把两本账册找出来?”
“这个倒不用,记录银两总数的账本已经无用,那本记录银两流向的账本我们也有了消息。”
“那你还需要我帮你干什么?”
“记录银两流向的账本在宁府,他们家里都用的是家生的奴才,我们的人进不去。”
“所以,你让我给你打探消息?”
“没错。”
戴权顿了顿又与李辰说了另外一个消息:“其实经过这些天的探查,已经确定当初因缺少军需导致安阳王战死,非是扬州盐商不愿交出那几十万两的银子,而是前一天扬州乃至省里的官司衙门亏空难填。”
啪——
戴权话说完,李辰扶在手下的藤椅把手发出脆响,李辰目光沉静如水,沉声道:“户部左曹郎中周大人被东厂的人羁押也和这事有关?”
戴权跟在建元帝的身边最久,自然清楚一些隐秘,到了快要清算的地步也没有必要隐瞒,点头道:
“户部每年清算银两是在腊月二十三之前,当初那周大人查出问题呈奏给圣上,圣上未出正月十五便任命了林如海为扬州巡盐御史,清查此事。最终还没有查到结果,众多大臣和官员已经联名上疏诬告周大人。”
“之后便是周大人下狱,扬州的亏空导致后来我义父因这几十万两银子拿不出来而战死,林御史在扬州一任就是五年?”
“没错。”
前因后果此时都已经明了。李辰追了五年的真相,就这样被戴权讲了出来。
李辰自问得知真相后,心里感受如何。
坦白讲,既不不沉重,也不轻松,这真相仿佛就如一杯白水没有丝毫的味道,给予不了李辰太多的激荡。
李辰垂下了头抚摸一下手上的沥泉枪,不再出声。
戴权见李辰沉默,似是出于好心提醒道:“世事难料。“
“多谢戴总管关心。”
戴权摇着头,收起两枚铁核桃也没与李辰道别便走出了小院。
李辰竖起手上的沥泉枪,又躺在了藤椅上,目光转动不知思索什么。
过了少许,从白鹭医馆回来的周妙彤见李辰坐在院里发呆,提着裙摆坐在李辰边上,清冷的嗓音中夹着一丝关怀:“怎么了和我说说?”
李辰呵呵一笑:“戴总管过来了,说了一些你爹的事情。”
“是吗?”
周妙彤淡淡回道,与李辰的感觉差不多。
李辰好奇问道:“你不想给你爹报仇吗?”
翠玉的珠花随风轻摇,周妙彤轻叹道:“我从来没有忘过,只是天天念着念着,虽然没忘却也早就习惯了,仿佛成了我的一部分,再提起来感觉也就那样。”
这样一说,李辰终于明白,不是不想,而是这些已经成了自己背负,背的久了也习以为常。
李辰又忆起前两次周妙彤的表现问道:“那上次我问你雪沙子,搞得那么冷?”
周妙彤拍掉李辰乱摸的手,勾人的眸子透着不耐烦:“废话,那个时候咱俩什么关系?我明天拽外人过来,把你的伤心事说一遍,你难受不难受。”
“嗯?”
李辰收起心念,看向周妙彤,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你这样说咱俩现在不是外人,是内人?”
周妙彤露出冰山美人般的冷漠姿态,轻咳一声:“谁是你内人?”
讲完便迎上李辰玩味的目光,周妙彤一扭头,咬着下唇,浑身微颤,愣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死活不愿承认自己是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