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御封护国法师,天下佛门之首,法耶寺主持,六大宗师之一……
老和尚名头若干,但最主要的,是陆佑庭的师父,他陆绣的师公。
神僧!
了绝!
了绝百思不得其解,自筹前面没说错话啊!当是从进了煜合寺后,他才刻意引导的。怎会一开始就露了馅儿呢?
他还在复盘,却只听见陆绣说道:“小子家中挂有师公的画像,每日父亲都会敬拜。”
“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了绝眯着眼问。
“那倒没有。”陆绣一本正经道:“父亲住在皇宫军营,早上是不会回来的,只有每日傍晚,必定会磕上三个响头,敬献一炷清香。”他面狠狠顿了一下,笃定道:“一天不落。”
“他奶奶的陆佑庭。”老和尚开始骂街了,此刻,所谓的德高望重也无用,佛祖也压不住怒火:“老子还没死呢,相就就挂上墙了,还上香?王八蛋……”
老和尚骂得很难听,难听到陆绣觉得有点过分,便是普通人,想骂出此等水平,亦是很难得。
“爹也是一片孝心。”陆绣帮忙解释,话刚出口,却猛然觉得不对,又改口道:“他时常教导,师公年高德勋,是……”
“你骂我老?”了绝将怒火烧了过来。
陆绣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师公误会,小子属于是用词不当,没……”
“滚!”
了绝神僧忍无可忍,抬声怒喝!
“师公,我去看看斋饭,怎地许久还不来。”陆绣马上朝门口冲去,边跑边喊道:“顺便给您烧壶茶。”
了绝看着他一溜烟的背影,气到胡须乱斗,恨恨道:“奶奶的,老的欺师灭祖,小的也不是东西……”
时间很快流逝,没一会儿,了绝心满意足,陆绣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临行前,他告诉陆绣,自己这几月都会呆在煜合寺,须每日都过来。
陆绣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不知道老和尚是何打算,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今日接触下来,觉得除了脾气爆点,这师公还是蛮不错的。
月已中天,陆绣走在羊肠山道上,只觉得今晚的月亮分外亮,银光铺下,好似给群山铺上了一层轻纱,令人十分愉悦。
“师父,这是那个……那个给我的,说不懂就问你,你看看。”刘非相不知道如何称呼了绝,叫和尚又不尊重,只能用那个代替。
他拿出一本书籍,封皮十分古朴,陆绣接过来一看,只见上书《八部天龙》几个大字。
“什么时候给你的?”陆绣讶然问道。
“就刚出门时,你去茅厕时给的。”刘非相看着他,眼神闪烁。
陆绣停步沉吟,心道师公这是认可了自己法耶寺的身份。
这是好事,半晌,他道:“给了你便收着吧。这功法我也会,教你该是没什么问题。”
刘非相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两人回到邓州城,城里依旧是人山人海。陆绣心情大好,便随意在城里逛了一转。
他提了几盏花灯,都是猜灯谜赢来的,原本还有许多,都被他送了人。大约一个时辰后,他才志得意满的回去广场。
小春元社的表演还在继续,那便是王春生的班台,内含他与刘小妮名字中的各一字,一听便很有寓意。
“两个小鬼去哪儿疯了?”刘小妮一身红色劲装,正在候场。
“空中鞦韆“,是个难度极大的项目,又叫空中秋千,台上会竖起一根高大的木杆,杆顶有个滑轮。一条大绳从滑轮穿过,两端垂于地面。
表演者将辫子系在大绳的一端。另一个人站在另一端,拉动绳子将人吊起在空中。表演者会用腰力,在空中来回摆动,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
刘小妮是这个节目的不二人选。她身体柔软,力道极好,每次表演都能惹得观众惊叫连连。
“待会儿再来算账。”她眼一剜,施施然上台。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不敢再有想法,唯有乖乖坐在后台,等待表演的结束。
场内不断爆发出掌声,刘小妮一气呵成,只将杂耍演成了一段独舞,此舞洒脱干练,遒劲有力,当真是如江湖女侠般,英姿飒爽。
“你们接着演吧,我先送他两送去。”舞毕,她摇头跟其他人吩咐,今夜是不夜的邓州,表演会一直持续到天亮。
陆绣迎上来,将手中最漂亮的花灯奉上,道:“刘姐姐真厉害,送给你。”
刘小妮笑了起来,先不管是不是逢迎,起码从弟弟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真诚的欢喜。
“猜灯谜赢的?”她自然接过,顺手牵起陆绣,道:“跟我走吧,今晚回不去了,我带你们去住店。”
“没地儿了吧!”刘非相跟着后头提醒道:“到处都是人,客栈应该没有客房。”
刘小妮一听笑道:“我们是官府出钱请的,自然也安排了食宿,安心跟我走吧。”
邓州官府包下了整座悦来客栈,作为所有官府延请剧团的歇脚地。里面大大小小个班台,有唱戏的,杂耍的等等,人多而杂。
“早点休息,可别睡太晚,大家明日一早回来,你们得腾房出来。”
刘小妮嘱咐后,合手关门。
刘非相很快入眠,他年纪更大,却无烦恼,不似陆绣,年纪轻轻便一肚子心事。
他躺在久久无法入眠,回想这一路来的艰难与温馨。
杨大哥走了,楚大哥也走了,日后恐怕很难再见了吧!
他入江湖还短,苦难已经刻骨铭心,欢乐亦是念念不忘。
他怀念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大哥哥们时刻挡在自己前面,是真的让人心安。
师父死了,清河不用去了。但答应师父的事情还没做,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令牌,不知道何时能交给三师兄。
金大哥他死了,之前他说过,法耶寺的空禅,应该能治好自己的病。现在师公来了邓州,如无意外,该是专程为他而来。
但这病真能治好么?连崔伯伯都没办法。
他有些忐忑,并不是怀疑师公不会教他空禅,不然大可不必跑一趟。
他忐忑的是空禅的效果,会不会彻底根治?还是说跟崔伯伯的药丸一样,只能暂时压制?亦或说消息错了,其实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被这古怪的寒症,折磨得够久了。
十年啊!
不是十天,也不是十个月!
是十年,足足折磨了十年!
每每看见母亲祈祷的背影,他的心就刺痛。
痛母亲心痛,痛自己没用。
痛自己不争气!痛自己是废物!
嘿嘿!废物啊废物。一无是处的叫废物!活着只会拖累别人的废物。
但现在有希望了,哈哈哈,尽管只是希望。
眼泪悄然滑落。
他好想长安啊!想子桑,想海微,想李淑,想娘,也想爹!
子桑肯定回去了,听金大哥说,他要与公主完婚,嫂子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不是李淑。
李淑要难过了吧!她那么喜欢子桑。算了,想什么呢?哭也不关你事啊!
人家喜欢子桑,跟不喜欢你,实际是两个事情!
没有裴子桑,她可能会找李子桑,杨子桑。但都不会是你陆绣,明白么?
你这个废物!
不想了,不想了!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眼泪,人的心力都是有限的,应该放在爱你的人身上。
还是想想爹娘吧,陛下把他们放出来了么?金大哥说他们在牢里,都是被好好伺候着的。可那也是监牢啊,哪里有家里住着舒服。
陆府的门上有封条么?按惯例都应该会有的。
上面写了什么?
还有大哥,好久没见了,明天得问问师公,他在法耶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

